“臣議郎朱彤、郎中桓典有本上奏:
臣聞旱澇之災(zāi),雖曰天時,豈非人事?故有大禹治水,李冰建都江堰,鄭國開渠關(guān)中,孫叔敖營芍陂,王景治黃河。。。
今,司徒袁隗未法古賢,尸位素餐,賑災(zāi)乏力,收稅無能,致使中原人民流離,邊關(guān)糧食給養(yǎng)匱乏,雒都百官俸祿不足。。。
臣請去其位?!?p> “臣等附議。”
桓典可不是普通郎中,他是沛國龍亢人,家世兩千石。高祖父桓榮是孝明帝的老師,亦位至太傅、三公。曾祖父桓郁是孝章皇的老師,官至九卿,有兩個著名的學(xué)生楊震、朱寵,皆至三公,楊震之子楊秉則是孝桓帝的老師。祖父桓焉是孝順皇的老師,任太傅、三公,而且他有兩個極其著名的學(xué)生:楊賜、黃瓊!兩人皆位至三公,楊賜同時也是當(dāng)即皇帝劉宏的老師。
桓、楊兩個家族合在一起,五世三公,五世帝師!兩千石高官當(dāng)著就跟玩一樣。
桓典后面站著的,是楊賜等一群人,桓、楊兩家的學(xué)生、故吏不必袁家的少,而且分布更廣,既有關(guān)西也有關(guān)東的士族、官員、商人。
見群情激憤,矛頭直指,袁隗頓感壓力巨大,匍匐于地:“臣有罪。”
皇帝劉宏:“旱災(zāi)之事也不能全怪袁司徒?!?p> 不能全怪,就是有部分責(zé)任,也足以下課。
。。。
袁隗失魂落魄的回到府邸,眾人皆要他當(dāng)庭引咎辭職,他卻寧肯頂著千夫所指,也未當(dāng)庭辭職,只因他認(rèn)為還有重要事情要做。
袁隗、袁逢、盧植坐在一起,哀聲嘆氣。
劉備緩步而入:“拜見師傅,司徒大人、太仆大人?!?p> “玄德來了。子不教父之過,滿兒的事,錯不在你。”
以袁隗三公的身份,能如此心平氣和,也算難得。
劉備:“阿滿去世,我亦悲痛欲絕,之所以很久不上門,是怕一讓司徒大人見到,就牽動舊情,悲哀難抑。
子源說司徒大人有急事相招?”
袁隗知道這一頁已經(jīng)翻過,也不計較劉備話中的虛偽:“什么司徒,我很快就不是司徒了。招你來,是想聽聽肺腑之言,對旱災(zāi)和賦稅兩件大事,可有什么辦法?”
劉備:“旱災(zāi)是天災(zāi),大家都很清楚,不會過分怪罪袁公。我春天就曾通過公路提議,遷移百姓到南方,若早聽我建議,即使只遷移數(shù)千人,也能得些糧食?!?p> 袁隗:“當(dāng)時老夫以為遷移百姓成本太高,阻力太大,一時糊涂。真是悔不當(dāng)初。只是如今如何是好?”
劉備:“如今有兩個難點,一是錢不足,二是雒陽等地粟米皆貴,100多錢一石。其實辦法是有的,只是您肯不肯干!”
袁逢轉(zhuǎn)頭對袁隗說:“我就說玄德多智,尤其善于經(jīng)營積財。別吊胃口,快說說看。”
劉備:“我哪有辦法?有辦法的是太仆大人!”
袁逢指著自己的鼻子,笑道:“我?我有什么辦法?!?p> 袁隗:“二兄若有辦法,不要藏著掖著嘛?!?p> 盧植:“玄德,少賣關(guān)子,有話快說。”
劉備:“公路夏初就接受了遷移方案,早已去揚州買田置地,我堂弟劉德然亦同去。前些日子,他二人再次南下,應(yīng)該買了不少糧食,快回來了。”
袁隗:“與整個朝堂百官的俸祿相比,只是杯水車薪吧!”
劉備:“揚州米價,不過30到50錢,雒陽則賣百多錢,陳留潁川皆百錢。其中大有利潤。何不以一司徒掾?qū)伲蛟鲈O(shè)一轉(zhuǎn)運令,專們司職江淮糧食轉(zhuǎn)運?運來的糧食,除了供應(yīng)百官俸祿之外,還可賣給百姓賺取利潤,平抑物價,以補(bǔ)充國用之不足!”
袁隗:“以前朝堂百官俸祿,一般發(fā)是粟麥,如今改為發(fā)稻米,百官會不會有意見?”
劉備:“有意見總比少發(fā)糧食、多發(fā)錢好,既沒有短少糧食,相信他們會適應(yīng)的。”
袁隗:“揚州的稻米夠么,大量收購就不會造成南方稻米價格暴漲?”
盧植:“不會,我在廬江、九江當(dāng)過太守,揚州的世家豪族,或者一般鄉(xiāng)紳都多有積蓄。而且南方水路相通,運輸頗為方便,若一地糧食暴漲,周邊的糧食商人就像聞到腥味的貓,很快運糧來賣?!?p> 劉備:“揚州郡縣邊遠(yuǎn),以前大多繳納錢幣。如今可以令揚州諸郡將賦稅全改做糧食繳納,于是可補(bǔ)充司隸和中原糧食不足!此項可作郡縣官員考績重點,日后作為常例執(zhí)行。”
。。。
議好事,寫好奏章,已經(jīng)是傍晚。
袁隗請饑腸轆轆的幾人一起用餐,席間拿出一份公文:“前些天有不少屬吏或離職,或改任其他職務(wù)。都看看,這是老夫的增補(bǔ)的屬吏。”
為何所有官員皆削尖腦袋想當(dāng)三公?
除了地位極高,為人尊崇之外。有一個好處,就是三公有數(shù)十名各級屬吏。例如司徒有掾?qū)偃蝗?,令史及御屬三十六人,雖然俸祿很少,前者只有比四百石到比二百石不等,后者只有百石,可因為三公有舉薦之權(quán),所以掾?qū)偈峭ㄏ蛑懈呒壒賳T的“正途”之一!
擔(dān)任掾?qū)僦?,流動很快,在三公舉薦下,每年都有一批很自然得外放比六百石到一千石的中級官員,如郡國丞、郡國長史、郡國司馬,將軍司馬,州刺史,縣令。有個別才干、名聲特別突出的,甚至直接擔(dān)任郡守、校尉等兩千石高官!
這就是袁隗、楊賜等門生故吏滿天下的原因。也是袁隗堅持不立即辭職的原因——想突擊提拔一批干部!
盧植翻了翻,露出驚訝的表情,抬頭看露出人之將走、其顏也善表情的袁隗,和老神在在的袁逢。將名單遞給劉備:“看看吧?!?p> 劉備很奇怪袁隗、盧植為何給他看掾?qū)倜麊?,一看之下也是吃驚不已、五味成雜:“辭曹掾桓典。。。尉曹掾劉備。。。揚州曹掾臧洪。。。倉曹令史劉耀。。。”
桓典的奏章罵袁隗“尸位素餐”“未法古賢”,在輿論上將袁司徒陷入極其不利的境地。
袁隗如今恩將仇報,豈止是扳回一局!所有士人皆會為袁隗的肚量大唱贊歌,桓典的奏章罵得越狠,越能體現(xiàn)袁隗的高大。不愧是老狐貍中的老狐貍。
臧洪接過名單,大舒一口氣。下午討論錢糧之事,他更多坐在旁邊傾聽,一方面三公九卿尚書給了太大的壓力,一方面治政經(jīng)驗不足,插不上話。臧洪知道相比對答如流的劉備差的太遠(yuǎn),袁司徒最終能冒著風(fēng)險,依然任用他為揚州曹掾,兌現(xiàn)了承諾,也令他整個人都顯得輕松起來。
然而劉備的一番話,又讓臧洪的心提到嗓子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