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顯仁見勢頭不好,馬上要斷了見女兒的念想,于是立刻拉住穆麗娟的手:“別、別、別,我說錯了話,對不起。但是這是事實,我真的很想見女兒?!?p> 穆麗娟被這一拉一拽,頭腦冷靜了下來。對了,不能忘記這個目的。如果這個男人不在乎自己,他至少還在乎女兒。為了完成她的目標,她不能沖動、不能搞砸。
“當年,你還有臉提當年嗎?當年你的女兒連飯都快吃不上了,你管過了嗎?給過錢了嗎?你還來質問我!你知道當時我一個人帶她,她過的是什么苦日子嗎?”
說到女兒和自己受苦的那幾年,穆麗娟又忍不住眼睛紅了。這段日子太辛苦了,她無數次想要自尋了斷,可是女兒還小,她不忍心撇下不管。就算是在一個“仇人”面前,提起這個,都忍不住激動悲傷的情緒。
汪顯仁的心也不是鐵打的。就算當年為了離開那個家,對穆麗娟避之不及,恨不能置之死地,讓她放自己自由,但是,說到底,女兒還是他的軟肋。
對于女兒的記憶,只停留在了6歲那個時候。
那時候的女兒,有一張胖嘟嘟的嬰兒肥小方臉,時刻整整齊齊扎著四個辮子、頭上戴著兩朵大紅色的紗線花。高興的時候撲到他身上叫爸爸,用胡須扎她,她會咯咯咯地邊笑邊躲。她很粘爸爸,就算對她偶爾兇一下,過一陣還是會粘到腿上來要他講故事、一起看書、一起躲貓貓。
他很喜歡女兒。盡管跟穆麗娟離婚后,汪明蘭,哦對,現在叫穆蘭,再也沒叫過他“爸爸”,他偷偷溜回去給她做飯吃,還被她攆出門;給她買游戲機被她扔掉;帶她去家里吃飯,把自己老婆,也就是那個小三的衣服用剪刀剪得稀巴爛;后來還改了姓,等等這些,都不影響他對女兒的思念。
他并不自知自己已深入骨髓的自私。其實如果他不自私,也不會說什么都不管、非要離開年幼的女兒南下討生活的。
或者,也不會一毛錢不愿意給女兒,他實在被自己的小老婆管得很嚴。這個女人,幾乎不允許他揣一分錢在身上。
汪顯仁辯解道:“不是我不給錢,而是我走的時候,沒有什么錢,后來去南方打工了,有了點錢,但是女人管得緊,再加上我回來找你們,你把我連罵帶打攆出來了,我哪有機會給你錢?”
穆麗娟忍不住激動的情緒,回應道:“你回來給我錢的?錢呢?我見到過一分了嗎?走了兩年多,給孩子帶一身破衣服回來,孩子那兩年就靠那身衣服活嗎?
“我把你攆走了,是因為我實在太生氣了,你要是真心想給錢,想管孩子,你知道我跟她姑姑關系還可以,為什么不留下錢,讓她姑姑轉給我也可以???
“你就是為自己的吝嗇找借口!為了那個女人,你留了不少錢吧?結果呢?還是被她騙得連一床被子也沒給你剩下!離婚的時候你還把房子偷偷賣了,你管過我和孩子的死活嗎?”
汪顯仁越被她數落越顯得氣勢低,最后都快縮成一團了。這個女人,厲害的嘴巴和精明的個性,到現在還是沒變,而且依然是變本加厲!以前一起過日子的時候,就受夠了這種精明,到現在,她還是這么精明!
他搶白道:“你……你聽誰……誰說我……我被騙得一床被子不剩?我哪有錢?我的錢都買房子了,離婚的時候,我只是為了跟她平分財產,給了點錢而已!”
“過去是我對不起你們,行了吧!現在,我也是打算把我的房子給穆蘭,她需要我照顧,我會義不容辭去照顧的!我們倆的恩怨,就算了吧!這么多年了,我說我錯了,也來不及彌補了?!?p> 穆麗娟聽了他的話,知道他的道歉是完全不走心的,而且也感覺到他對自己的不在乎。他的眼里,只有孩子,而且也閉口不談為何多年不贍養(yǎng)孩子的問題。
現在,說得輕巧,那一套房子就可以彌補女兒和她的傷痛嗎?那也太便宜他了!
這么想著,穆麗娟忍不住冷笑了一聲:“呵呵,我要是還記得我們的恩怨,我這輩子也不想見你了!我見你,都是為了女兒。我的女兒吃了這么多苦,現在是該享福的時候了。你想彌補,你就收拾一下,我這周末就坐火車回廣州女兒家了,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哦,對了,你肯定也聽說了吧,當年你偷偷賣掉房子,只給了我們幾萬塊錢,害我跟女兒租了好多年房子。但是,又能怎樣?我女婿給我在‘金江府邸’買了一套新房子,總價50萬,精裝修,明年就交房了,寫我的名字。
“因為我養(yǎng)大了女兒,所以我過得比你好多了。這就是生活對不負責任的人的懲罰!”
汪顯仁聽他妹妹說過這位女婿很有本事,也知道女婿的家庭條件不太好,是農村來的。對于女婿給穆麗娟買房子的事情,他完全不知道花了這么多錢。這么說來,女兒的經濟條件應該是非常不錯的。還好,老了老了,起碼還有個最后可以依靠的地方!
這么想著,就沒有特別在意穆麗娟的“投訴”,只是尷尬地苦笑一聲:“哦,那恭喜你了。那個小區(qū)的房子可是小城最好的了。我跟你一起去的話,房子住不住得下?。俊?p> 穆麗娟斜著眼睛輪了一眼對面這個氣勢低微到要鉆到地里去的前夫,越發(fā)看不上他的樣子。她覺得她才是最后的贏家,她憋屈了這么多年,終于可以揚眉吐氣了:
“哼,你小看女婿了?。∨鲈趶V州也買的有房子!市中心、100多個方,三室的,比你奮斗一輩子買來的那套房大多了!有你住的地方!再說了,你住客廳也沒事,讓你住一輩子了嗎?以后女兒的孩子大了,我們不是還要回來的嗎?”
穆麗娟忍不住透露了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雖然對著前夫極盡嘲諷,實際她的內心,還是在為晚年生活擔憂。穆蘭的脾氣之大,她是最有領會的,她沒打算跟穆蘭住一輩子。
如果能跟前夫復婚,如果前夫能按照她的意思改變?yōu)橐粋€好男人,她寧可跟著前夫在一起攙扶著過完一輩子,也不想跟著女兒女婿,給他們當“保姆”。
汪顯仁也點點頭表示贊同:“對,女兒女婿有他們自己的生活,做老人的,需要幫忙的時候去幫忙,不需要了,還是要回來。這下好了,你也有住的地方,我也有住的地方,兩套房子,以后都是穆蘭的。你以后回了小城,我還是會義不容辭照顧你的,只要你需要?!?p> 見如此理智的回答,穆麗娟不忍失望。為什么這個男人,落魄到這種程度了,還是不愛我?我到底哪里不好?他為什么就是不愿意考慮跟我復合的事?他是不是傻?
幾乎以其他人都察覺不到的力度,穆麗娟暗自嘆了口氣,自覺命苦,多年來沒有享受過愛情的她,看樣子晚年也還是享受不了了,無法奢望。但是為了女兒!
還是為了女兒!要繼續(xù)忍耐!她說:“你考慮下,要跟我一起走的話,回電話給我。吃完飯了,我去逛下超市,然后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