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

謀斷九州

第七十四章 狂人

謀斷九州 冰臨神下 3287 2018-09-26 19:00:47

 ?。ㄇ笫詹厍笸扑])

  譚無謂惹人注目,尤其是腰間的那柄劍,長得能當拐杖用,必須時時以手扶住劍柄,否則末端就可能拖地——當他偶爾拱手的時候,這種事情真會發(fā)生。

  兩名莊丁過來喂馬,遠遠地笑道:“拖地先生今天起得早啊?!?p>  譚無謂面對徐礎(chǔ)時彬彬有禮,對莊丁則昂首不顧,如此一來,莊丁更愛拿他取笑,“拖地先生又沒趕上早飯吧,俗話說馬無夜草不肥,我這里有些夜草,你要不要來點?”“我這里還有豆子呢,用來添膘最好不過。”

  兩名莊丁笑個不停,沒拿譚無謂當回事,也沒在意一邊的新客人。

  譚無謂的回應(yīng)之術(shù)就是不理不睬,向徐礎(chǔ)道:“這邊嘈雜,咱們?nèi)e處說話?!?p>  “請?!?p>  兩人走開,遠遠還能聽見莊丁的笑聲。

  “世間可嘆之事不是馬分良駑,而是無人識馬,令良馬困于泥淖之間。”譚無謂嘆息道。

  兩人已經(jīng)走到莊園邊上,目光越過矮墻,能夠望見外面的樹木和收割后的荒地。

  徐礎(chǔ)一時分不清這人是懷才不遇,還是故弄玄虛,拱手道:“閣下怎會認出我來?”

  “我見過通緝告示,公子面容雖與上面描述得不盡一致,倒也大致差不多。來此莊上的人,多為尋求富貴,因此常常炫耀才華,唯公子怏怏不樂,似有心事。因此我猜必是東都的十七公子?!?p>  “你看出我是逃亡者了?”徐礎(chǔ)總結(jié)道。

  徐無謂大笑,“正是此意。不過我有一事不明?!?p>  “何事?”

  “以十七公子之壯志,又有刺殺暴君之壯舉,當受天下豪杰敬仰,一呼百應(yīng),可稱霸于一方,何以獨自淪落至此?”

  一路走來,徐礎(chǔ)完全沒享受到刺駕者的半點好處,搖頭笑道:“閣下言笑,我與喪家之犬無異,何來一呼百應(yīng)?”

  “十七公子曾經(jīng)‘大呼’過嗎?”

  兩人第一次見面,譚無謂問得卻十分直白,好像他們已經(jīng)熟到可以無話不說的地步,徐礎(chǔ)略覺尷尬,想了一會,說:“至少我知道,秦州與河上造反的百姓,并不以為刺駕者有多了不起?!?p>  譚無謂笑道:“我明白了,十七公子找錯人了?!?p>  “哦?”

  “民生艱難,百姓痛恨的不是皇帝,而是貪官污吏,十七公子刺駕,自然得不到推崇?!?p>  “那我不必費心大呼了?!毙斓A(chǔ)笑道。

  “不然,天下自有痛恨皇帝的人,不是尋常百姓,而是五國豪杰,這些人皆有父兄死于國難,自己身受禁錮,聽聞刺駕之事,無不額手稱慶,皆欲得見十七公子,當面致謝。”

  “是嗎?”

  “比如我,父祖皆在梁朝為官,家父臨終前,念念不忘復(fù)國大業(yè),我受家父遺志,也常懷此志,聽聞十七公子事跡,頓覺振奮?!?p>  譚無謂年紀比徐礎(chǔ)大得多,這時卻躬身拱手,長劍又拖到地上。

  徐礎(chǔ)急忙扶起,“刺駕乃一時義憤,不敢當此大禮?!?p>  譚無謂挺身道:“十七公子改從母姓,令堂原是吳國人嗎?”

  “是?!眳菄鞯纳矸莶⒎侨巳私灾?,徐礎(chǔ)不愿提起。

  “我猜也是如此,吳士鋒利,有仇必報。十七公子為吳國報此大仇,緣何不去江東,反而北上并州?”

  徐礎(chǔ)也問過自己這件事,答案非常簡單,微笑道:“我不認得吳國人,一個都不認得?!?p>  譚無謂愣了一下,隨即大笑道:“原來如此。其實并州的確更好一些,乃梁、成兩朝龍興之地,西有混亂之秦州,東有無首之冀州,南控洛州,席卷而下東都,或許又將有一朝興起?!?p>  “閣下來此多久?”

  “一年多了吧?!?p>  “一直住在這里?”

  “沈并州大概是覺得還沒到讓我疾馳的時候吧。”

  這人倒真是驕傲,徐礎(chǔ)道:“恕我多嘴,閣下有何本領(lǐng)?”

  “我胸中有雄兵百萬?!?p>  “哦?!毙斓A(chǔ)不知該說什么了,原來這人的驕傲還沒有完全顯露出來。

  譚無謂不在意別人的冷淡,反而興致勃勃,湊過來道:“我自幼學(xué)習(xí)兵法,領(lǐng)悟頗多,可惜身受禁錮,竟無用武之地?!?p>  “比如這座莊園受到攻擊,閣下可有防御之術(shù)?”

  譚無謂道:“殺雞焉用宰牛刀?小小莊園,不值得我一守。”

  “晉陽呢?”

  “晉陽龍興之地,非可守之城,當悉眾四出,以擴境為務(wù)?!?p>  “西取秦州、東攻冀地、南卷洛陽?”徐礎(chǔ)猜到。

  “大致是這個意思,但不可拘泥于此,兵者,詭道也,敵變,我變,敵不變,我亦變,何時攻擊、何處先攻,皆無定論,全要隨機應(yīng)變?!?p>  “然則需兵多少?”

  “三十萬?!?p>  徐礎(chǔ)啞然,若有三十萬大軍,他覺得自己也能平定天下,于是笑道:“閣下志向不小。那個,我還有事,要回住處……”

  徐礎(chǔ)拱手告辭,譚無謂卻不肯就此結(jié)束,竟然跟上來,繼續(xù)道:“我在并州一年有余,深以為就是此時機會最好,不知沈并州在想什么,竟然遲遲不肯舉動,待秦州平定、冀州有主,大勢去矣。西南益州其實也有稱霸之資,需北上漢中、關(guān)中,但不如并州地勢便利。東南吳州也有機會,十七公子若去吳州,須記得一事,必先取淮州,北定冀州,然后方可圖天下……”

  一直到草房門口,譚無謂都在講兼并天下的大計,徐礎(chǔ)初時在聽,慢慢就失去耐心,守門道:“屋內(nèi)簡陋,我就不請閣下進來了?!?p>  徐礎(chǔ)關(guān)門,譚無謂站在門外仍道:“以大勢而言,吳州并非首選之地,不過若籌劃有術(shù),再趕上一點時機,也有逐鹿的可能,但是膽子必須大些,不可存守成之心。江東少馬,所以必須先北上,若得冀州突騎,大事可成一半……”

  徐礎(chǔ)總算有點明白大將軍的感受,當時他頻繁勸說父親造反,大將軍肯定聽得厭煩。

  譚無謂又說一會,最后道:“十七公子若去江東,可以帶上我。你先休息,咱們明日再聊。”

  馬維命懸于寧暴兒之手,徐礎(chǔ)不想讓今天就這么白白浪費,將剩余的珠寶打成一個小包裹,準備用它賄賂莊中管事,無論如何要給城里的沈五公子通個信。

  打開門,譚無謂居然還在,背對他,與草廳里的幾名書生爭論,他這人雖然夸夸其談,但有一個好處,從不生氣,哪怕對方的唾沫星子噴到臉上,他也不惱,頂多后退一步,繼續(xù)講述自己的平天下大計。

  徐礎(chǔ)快步走開,生怕又被糾纏上。

  莊園很大,徐礎(chǔ)找了一會才來到前院,這里的房屋要好得多,住的客人也多些,趁飯時未到,都聚在庭院里彼此爭論,比草房那邊更加激烈。

  一名四五十歲的老者手持麈尾充作主持,場面才沒有進一步失控。

  徐礎(chǔ)繞邊行走,忽然被人一把握住手臂,拖到旁邊的一間空房里。

  “十七公子好大膽?!?p>  “劉先生,好久不見?!毙斓A(chǔ)大喜,這人他認識,乃是相士劉有終,突然逃離東都,來晉陽已有一段時間。

  “聽說你到,我一早出城來迎,十七公子怎么大搖大擺地走出來了?”

  “你知道我來?”

  “呵呵,莊中接待客人,必要及時通報城里,我一聽到‘徐礎(chǔ)’兩字,就知道是誰。”

  “沈五公子……”

  “十七公子先回住處,我待會去拜訪?!?p>  莊園明明屬于沈家女婿,行事卻如此鬼鬼祟祟,徐礎(chǔ)頗感意外,點下頭,剛要走,想起一件事,“那個叫譚無謂的人,是怎么回事?”

  “十七公子見過他了?一個狂人,沈五公子偶爾請他過去解悶,因此留在莊里。十七公子不必理他。”

  徐礎(chǔ)笑笑,推門出屋,依然避開人群,回草房那邊,慶幸自己省下一包珠寶。

  譚無謂還在站在草廳外面,里面卻換了一撥人,領(lǐng)頭者是那名抱怨食物不好的大漢,他不以唾沫星子進攻,而是舉起拳頭,揮來舞去,幾次靠近譚無謂面門。

  沒過多久,劉有終趕來,也不敲門,推門直入,笑道:“讓十七公子住在這種地方,多有得罪,萬望海涵?!?p>  “快告訴我,沈家在做何打算?”徐礎(chǔ)不計較房間好壞。

  屋中陰暗,劉有終適應(yīng)片刻,找凳子坐下,“十七公子先說自己是怎么來的吧,我們還以為十七公子過不來呢。”

  “一言難盡?!毙斓A(chǔ)盡量簡略地講述自己的逃亡經(jīng)歷。

  劉有終點頭,“十七公子還沒聽說東都的消息吧?”

  “發(fā)生什么了?”徐礎(chǔ)一路急行,沒時間打聽消息,偶爾遇到百姓,聽到的談?wù)撊茄睾右粠У谋﹣y,沒人說起東都。

  “潼關(guān)之戰(zhàn)是曹神洗打的,雖然大勝,卻沒能全殲反軍,反令河工分散,向四方漫延,官兵正到處撲剿?!?p>  “大將軍呢?”

  “還在東都城外?!?p>  “還在?”徐礎(chǔ)大感意外,父親將他交給朝廷,手中有遺詔,又有湘東王相助,應(yīng)該早就去潼關(guān)接管大軍才對。

  “具體情況還不太清楚,總之西征大軍仍由曹神洗統(tǒng)領(lǐng),一邊死守潼關(guān),堵截秦州亂民,一邊追剿河工,很是焦頭爛額?!?p>  “即便如此,朝廷也不讓大將軍掌兵?”

  “如今東都形勢混亂,大將軍、梁太傅、蘭恂、奚耘、濟北王、湘東王等人爭權(quán)不休,比我預(yù)料得還要亂。十七公子舉手一刺,可真是令天下大亂啊?!?p>  劉有終笑著說話,徐礎(chǔ)卻笑不出來,“已經(jīng)這樣了,沈并州還沒下定決心嗎?”

  “決心已定,但是受晉陽總管阻撓,難以行事?!?p>  “不能除掉嗎?”

  “本有此意,可前些天朝廷派來一位使節(jié),第一天就出主意助總管收攏晉陽兵卒,反而困住牧守父子。說起這位使節(jié),十七公子或許認識,他也在誘學(xué)館讀過書,姓郭,名時風(fēng)?!?

按 “鍵盤左鍵←” 返回上一章  按 “鍵盤右鍵→” 進入下一章  按 “空格鍵” 向下滾動
目錄
目錄
設(shè)置
設(shè)置
書架
加入書架
書頁
返回書頁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