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龍以塌山崩雪之勢兜頭壓下,罡風撲面,如刀刺骨。
顧閑云仰頭,視野里完全被幻龍遮蔽的陰影充斥,心中雖驚卻不亂,此時,就顯出了以前他無數次假想敵的好處來。
就見他腳尖一點,身子唰的飛退,同時雁翎刀連連揮動,施展出四方云動,刀氣如游絲,如柳葉,霎時現出數十道,在空氣中一掠而過,擊向幻龍,其中還有三道,無聲無息的飄向橫笛而立的鄒先生。
“鬼鬼祟祟,難登大雅之堂。”
似有所感,鄒先生不屑一笑,五指一動,長笛在指尖自如的轉動,隨著他的動作,幻龍隱在水湖中的軀體嘩啦破水而出,把他繞在中間。
那三道刀氣,噌噌噌撞擊在幻龍身上,水花四濺,擊打的幻龍軀體出現三個缺口。
幻龍如同受到愚弄,猛然張開大口怒嘯,鋸齒獠牙,森然可怖。
龍吟嗡嗡作響,如水紋一般急劇擴散,瞬間充斥在這方天地之間,震的人耳膜鼓蕩,街邊商鋪門框顫動欲碎,真源大道地面石板咔咔作響。
數十道刀氣應聲而碎,沒有激起一點漣漪。
所有躲避不及的人群都遭了池魚之殃,或口吐鮮血萎靡倒地,生死不知,或手捂雙耳,慘叫不止。
一間間商鋪內,聽到斗毆動靜,趴在門縫窗邊窺探的掌柜或伙計,驚的紛紛死命按住門窗,唯恐被聲波沖了進來。
一擊,哀嚎遍地,群人喪膽。
首當其中的顧閑云更是狼狽,如斷線風箏被擊飛,人在空中,鮮血就噴口而出,嘭的一聲落地,余勢不歇,像滾地葫蘆一樣,在地面滾了幾圈,這才停止。
掙扎起身,顧閑云單膝跪地,手拄雁翎刀,揉了揉胸口,胸口疼痛難忍,但吐出一口鮮血后,呼吸稍感順暢。
用力一撐雁翎刀,努力站起身,他晃了晃頭,只覺耳膜依然嗡嗡作響,顫鳴不絕于耳,令頭腦發(fā)脹欲裂。
有點扎手?。?p> 望著躍到幻龍頭頂之上,衣袂飄飄,橫笛而立,氣度倜儻的鄒先生,顧閑云眉頭緊鎖,眼神堅毅。
攻守完備,還能不驕不躁,想要出奇制勝、搞偷襲,是不可能了,那么,就只有正面硬趟了!
“少年郎,你真是越來越讓我驚喜!”
站立在幻龍頭顱上的鄒先生居高臨下,俯視地面上瘦削單薄的顧閑云,玉笛一下一下敲擊手心,風雅的笑著。
“雖然在仙源沒有聽說過你,但不可否認,你的天賦并不比天魂館那些少年差,甚至與他們之間的佼佼者相比,也不落下風。不過,可惜了,水龍吟的攻擊,你能撐過一次,你能撐過第二次嗎?第三次呢?哈哈,我有預感,今晚你的倒下,那種成就感,絕對能夠刺激我突破一轉的桎梏,達到二轉修為!”
玉笛重重的擊在手心,他神色似驕傲,似神往,“二轉魂術士!仙源城又有多少!哈哈,權利,富貴,唾手可得!”
他睥睨,看了眼腳下渺小的顧閑云,“你能成為我達到二轉魂術士的踏腳石,是你的榮幸!”
“說完了?”
顧閑云抬眸,神色淡淡,笑了笑,渾不在意道,“沒說完,接著說,我不介意,你可以盡情的炫耀、自嗨,不用介意我的感受?!?p> 戰(zhàn)斗中,說廢話,一直都是他認為最傻的事情,但放到別人身上,他就不這樣認為了。
因為可以趁機調息,運轉玄霆心訣,調動魂氣恢復傷勢,他巴不得這一副瀟灑文士的魂術士,繼續(xù)二傻子一樣說個不停呢。
一般人不是應該懼怕或者惱羞成怒,為什么這人這么平靜,而且說出這樣一番話,反倒突然讓鄒先生有一種被當做了小丑的感覺。
鄒先生睥睨蔑視的神情驟然一斂,眼中升起怒氣,冷冷一笑,“無名之輩果然沒有風度,如此,我也就不必和你客氣了?!?p> “哈哈,這話就虛偽了,原來也沒見你怎么客氣?。〔铧c把你老子五臟都給震碎了。”
顧閑云雁翎刀一甩,抗在肩上,歪頭,抬頭擦掉嘴角血跡,然后指了指頭,痞子樣,道,“現在老子頭還疼呢!”
鄒先生瞬間怒不可遏,一跺幻龍頭顱,狠聲道,“震碎他!”
“哈哈,狠話留待事后說吧!”
朗笑聲中,顧閑云一躍而起,地面激起一陣風。
“小二!”
“別犯傻!”
“快撤!”
顧老大、葛老仙、六指、樊麻子、趙五幾人渾身血跡,目呲欲裂,悲呼奔向前阻止。
顧老大等人急切的奔來時,顧閑云高高一躍,越過幻龍,處于幻龍上方,整個腰身如拉滿的彎弓,剛勁堅韌,充滿力量,雙手握刀,狠狠的下劈,下方正是仰頭張開巨口的幻龍。
“吼!”
龍吟清亮連綿,空氣蕩起陣陣漣漪,扭曲變形,如怒濤層層疊疊卷向空中的顧閑云。
“摧山!”
仿佛沒有看到那令人心驚的力量,顧閑云臉上毫無畏懼,只有堅毅,他重重的念出這兩個字,身體如滿弓射出利箭,雁翎刀隨即劈下。
‘轟!’
刀動,似乎有海的聲音,渾厚壯闊。
陰風怒號,濁浪排空,卷過山岳,卷過森林,卷過城鎮(zhèn),所過之處,日星隱耀,山岳潛形。
層層疊疊蕩向顧閑云的龍吟瞬的被卷過,如同被巨大的力量擠壓,撕扯,變的支離破碎。
“吼!”
龍吟再起,隱含悲鳴。
兩種魂術碰撞下,巨大力量反饋回來,顧閑云體內氣息霎時紊亂,整個人更是好似被巨錘砸了一下,筋斷骨折,鮮血再次噴出。
嘴角血跡流淌,他眉頭痛的皺在一起,但眼神卻依然執(zhí)拗,執(zhí)拗的一往無前,無所畏懼。
雁翎刀穩(wěn)穩(wěn)握在手中,狠狠的劈下。
一直風度倜儻、從容自若的鄒先生終于慌了,那是一種事情超過心里預料,擺脫控制的不安和恐懼。
他連忙橫笛格擋。
‘鐺!’
雁翎刀穿過龍吟,重重的劈在玉笛之上。
“撼岳!”
雁翎刀劈在玉笛之上,有瞬間的停滯,鄒先生還來不及慶幸,就聽到顧閑云口齒血染的吐出兩個字。
就見顧閑云沖他呲牙一笑,左手手腕猛然壓在雁翎刀刀脊上,力量如巨浪襲來,浩浩湯湯,一往無前。
壓的鄒先生猛的支撐不住,跪在幻龍頭爐上。
壓的山岳般擁擠在真源大道上的幻龍如雪山迸濺,如山岳滑坡,悲鳴著轟隆隆砸進水湖里。
壓的水湖如星子墜入,承受不住的炸裂。
轟!
幻龍,水湖,猛然爆開,力量四處飛濺,嗖嗖飆射。
兩邊的一間間商鋪、門面所有門窗紛紛皸裂,一根根廊柱咔嚓裂開,一個個屋檐傾頹,寬敞延綿的地面裂紋如走龍蛇。
轟隆隆聲中,塵煙四起,遮蔽了這方小天地。
一條條巷子里探頭的人,一間間商鋪門窗后窺視的人,街道上一個個幸存的人,震撼無言。
寂靜中,塵煙漸消,露出一團模糊的人影,人影慢慢走出塵煙,清晰起來。
身材瘦削單薄,頭發(fā)凌亂,臉色蒼白沾染血跡,拖著一把刀,擦擦聲中,步子搖搖欲墜,但仍然走的堅定,一往無前。
身后是依然舉著玉笛的文士,單膝跪地,一動不動,早已斷了氣。
“小二?怎么樣?沒事吧?”
顧老大眼中猛的爆出神采,驚喜交加,上前一把攙住顧閑云,急急的問。
“老爹,嘿……估計有點事……得躺上兩三個月?!?p> 顧閑云勉強一笑,依然吊兒郎當。
“牛掰!爺們!”
樊麻子也沖上來,本想拍下顧閑云肩膀,但看到顧閑云蒼白的臉色,硬生生忍住,啪的拍了下掌,哈哈大笑,“以前咱們罩著你!以后可得你罩著咱們了!”
趙五、六指、葛老仙隨后圍上來,喜上眉梢,激動不已。
“小二,那人怎么樣了?”
葛老仙看了眼一動不動跪著的文士,問顧閑云。
“去地府做他二轉魂術士的夢了?!?p> 顧閑云渾不在意,之后看了眼一片狼藉的真源大道上或躺或臥的人群,笑道,“我渾身難受的厲害,得調息調息,下面,就看你們的了?!?p> “你都清完場了,再搞不定,那不是白混了?!?p> 樊麻子笑呵呵的道,然后目光在人群里一掃,看到倚著墻壁喘息的大游,伸手一指,道,“大游,過來,送小二先回家?!?p> “?。堪?!”大游身子一撐站起,提刀跑了過來。
“小二,你先跟大游一起回去,好好調息調息,下面不用操心了?!?p> 顧老大一臉溫和,“大游,小二可交給你了,照顧好他?!?p> “老大,放心吧!”
全程觀看了始末,完全被震撼了的大游早已經對顧閑云敬服的不得了,也知道顧閑云以后就是他們這些人的依仗,當下連忙挺胸保證。
“老爹,走了。”
顧閑云一手拖刀,一手搭在大游肩上借力,對顧老大道。
顧老大點頭,道,“恩,回吧,給你干娘帶好,免的她焦心?!?p> “哈,我知道了?!鳖欓e云笑道。
“顧爺!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我這一會!我杜老西活了大半輩子,都活到狗肚子里了,有眼不識泰山,狗眼看人低,狗仗人勢!求求您,饒過我這一回!”
突兀的,一道顫抖的求饒聲響起,顧小二轉頭去看,只見原本強勢的杜老西面向他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聲淚提下,又急又怕。
顧小二懶得理會,“五哥,交給你了。”
“嗯。”趙五輕輕應了聲。
顧閑云拖刀,搭著大游的肩腳步虛浮的沿著真源大道往家的方向走。
街道上不亂顧老大方的人,還是杜老西方的人,又或門窗后窺探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移動,仿佛在見證一個傳奇的誕生。
經此一戰(zhàn),原本籍籍無名的顧閑云,定然會成為仙源城街頭巷尾,人人議論的傳奇!
一戰(zhàn)成名,莫外如是。
夜深,人心不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