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閩王宮的后宮當中,除了延鈞的生母黃氏之外,最有權勢之人莫過于當年的南漢清遠公主、延鈞的正室夫人、閩王后劉華了。先說這黃氏,雖然不可能受后唐朝廷封為閩國王太后,但后唐明宗仍然是以禮相待,封為了魯國夫人。對此,延鈞還特意向后唐朝廷進貢了白金五千以表感謝。
再說說閩王后劉氏,雖說后宮當中的佳麗沒有五千三千,但至少五百三百還是有的??墒茄逾x是一個也不寵幸,單單垂愛閩王后劉氏一人。劉氏因此誕下了三男二女。按理說,劉華為王氏血脈貢獻如此之大,理應受到特別的恩寵才是。但奇怪的是,劉氏受到特寵,魯國夫人黃氏不僅不覺得應該,反而感到十分的憂慮和不安。
因此,黃氏一而再再而三地廣選良家子充實后宮,希望延鈞可以移情別戀,莫把真情全部放在王后劉氏身上??墒牵Ч麑嵲谏跷?。
金鳳聽說了這事之后,也感到不解。想當年,清遠公主出使閩地可是一段佳話,劉華如此的聰慧,怎么可能會得罪了自己的婆婆黃氏呢。這個疑惑存留在金鳳的心里,直到那天閩王后劉氏突然獨自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遮住謎底的那層帷幕慢慢被掀開了。
“王后娘娘?!?p> “免禮,你看我的穿著打扮就知道了,我這次是微服出宮,不便泄漏身份。按輩分,我的尊稱你一聲才人,按年齡,我也尊稱你為姐姐?!?p> “金鳳如今是一介貧尼,娘娘的話金鳳可擔受不起呀?!?p> “你是以先王宮嬪的身份來此靜修的,仍然還算是閩王宮里的才人。姐姐若還是如此執(zhí)迷地稱我為娘娘,那就是不想認我這個妹妹了,那我可真是心寒了?!?p> “金鳳不敢,妹妹請入坐。”
“謝謝姐姐了?!?p> “妹妹這次突然前來,不知為了何事?!?p> “想必姐姐也聽說了這一年來,后宮不斷得到充實的事情。”
“是聽說了,我想妹妹如此聰慧,就算把閩地所有良家女變成佳麗充入后宮,也無法搶走妹妹得到的恩寵。”
“姐姐真是過獎了,可這正是妹妹所擔憂的。”
“難道是因為魯國夫人黃氏?莫非是妹妹得罪了黃氏,所以才引來黃氏的不滿?”
“姐姐有所不知,并非夫人對我不滿,夫人對我和延鈞是同樣的厚愛?!?p> “那是為何?為何黃氏要廣選良家女充實后宮?!?p> “其實要求廣選良家女充實后宮的人并不是夫人,而是我。”
“什么?妹妹這么一說,姐姐我更加糊涂了?!?p> “問題就在于,延鈞對我的愛太過于只迷戀了,我和夫人害怕他會接受不了沒有我的日子?!?p> “沒有妹妹的日子,這是什么話,妹妹這是要去哪兒?”
“實不相瞞,妹妹我自小患有頑疾,恐怕命不久矣了?!?p> “阿彌陀佛,我看妹妹你是個有福之人,想必是多慮了吧。”
“我已請遍了所有的神醫(yī),都說難以醫(yī)治。”
“阿彌陀佛。既然如此,妹妹來找我,恐怕姐姐也是無力回天啊?!?p> “妹妹前來并非為了醫(yī)病求藥,而是想讓姐姐回到后宮之中,代替妹妹獲得延鈞的恩寵。”
“此時萬萬不可,何況姐姐只是眼老色衰的貧尼,又何以和妹妹你一比風騷,贏得陛下的恩寵呢!”
“姐姐才智過人,妹妹并不擔心這一點,還請姐姐答應妹妹的請求?!?p> “不必多說了,我是不會再回后宮了。”
“姐姐不必立即答應,妹妹希望姐姐認真考慮幾天,看在妹妹我這個即將垂死之人的份上?!?p> “娘娘,你這又是何苦呢,金鳳實在有難言之隱,還請娘娘不要再為難金鳳了。金鳳這就送娘娘出庵,請!”
送走王后劉氏之后,金鳳的內(nèi)心開始亂了。說實話,若不是因為有從笑的許諾,她何嘗不想離開這里。若不是有從笑的愛情慰藉著自己,她何嘗不想回到后宮之中,坐擁金鸞鳳殿。想到從笑,金鳳突然有一陣不詳?shù)念A感,她這才意識到,從笑已經(jīng)有好幾天沒有來見她了,莫非軍中事務繁忙,金鳳心里想著又覺得一陣不妙。
幾天后,庵里的小尼子說有人找她,金鳳心想,必然是從笑來了,興奮前去,哪知竟然是章子玉。
“前些日子,章練到福州來,說起了你,特意讓我來看看你?!弊佑裾f。
“對了,子玉,章太傅和練夫人還沒有回福州?”金鳳問道。
“沒有,按我父親的意思,就是鞠躬盡瘁死而后已?!?p> “若是如此,你應該去建州陪陪他們才是?!?p> “章練也是這么說,只是,只是我現(xiàn)在還是王延政的貼身老師?!?p> “也對,你和王延政……王延政現(xiàn)在是何官職?”
“王延政如今只是受封一個殷王的虛位,尚沒有任何職權?!?p> “若是這樣,有機會可以讓他前往建州就職,一來你也可以隨去,二來也能躲避福州城的混亂局面?!?p> “這一點章練也有提到過,只是建州那邊的刺史是延稟,恐怕也不是什么安寧之地,甚至可能是最危險的地方?!?p> “你是說,延稟也有叛逆之心?他殺了延翰,把延鈞請入福州城,按理應該是沒有覬覦王位之心的。”
“你有所不知,王延政曾偷偷告訴我,延稟并非先王的親身兒子,他本姓周,是先王早年在攻占福州的戰(zhàn)亂之中收養(yǎng)的。他明白讓自己留后,名不正言不順,所以才假裝仁義。說不準哪一天,他會殺光那些王氏兄弟,好讓自己名正言順地繼承王位?!?p> “若是如此,此人不是十分危險?!?p> “照這個層面說,其實人人都是危險的。你最近和從笑的關系進展得如何了?”
“他來這找過我?guī)状危皇俏胰缃褚韵韧鯇m嬪的身份在此清修,很多事情都是無可奈何的?!?p> “他倒是沒有來找過王延政一次,若不是前些日子,王后劉氏來向王延政問起從笑的情況,我們還不知道他已經(jīng)回福州城了呢。”
“也難怪,從笑現(xiàn)在在延鈞手下當差,和王延政保持點距離也是對的,延鈞的耳目眾多……你剛才說什么,王后劉氏向王延政問起從笑?問了什么了?”
“具體說了說了些什么,子玉沒有跟我說,他只是交代我,若是來見你,跟你說起一下,讓你有個心理準備,做好最壞的打算。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難道王后劉氏知道了你和從笑之間的事情?”
“我也不清楚,只是王后劉氏前幾日也來找過我?!?p> “王后劉氏來這里找你?恐怕不是簡單地看望你吧?!?p> “的確不是,她是想讓我回宮?!?p> “讓你回宮,她讓你回宮?真是莫名其妙了,她讓你回宮,那到時候你算什么?”
“子玉,你可以幫我辦一件事嗎?”
“什么事,你說吧?!?p> “我怕從笑會有危險,你去找從笑,讓他不論如何一定要來見我?!?p> 第二天,金鳳表面上在打坐念經(jīng),實際內(nèi)心里正萬分焦慮地等待著從笑的到來。這時,小尼子來通報,有人找她。金鳳心想,一定是子玉找到了從笑,這會從笑來見她了。然而,等她興奮前去,卻發(fā)現(xiàn)竟是王后劉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