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是遇到靈異事件了?
一個人,是生是死,真的有什么區(qū)別嗎?
京之憩在火葬場工作了數(shù)年,焚燒了無數(shù)或完整或殘缺的尸體。但對她而言,他們只是從一種形態(tài)變成了另一種形態(tài)而已。
她并不喜歡這份工作,以前是因為那些家屬的哭聲過于吵鬧,吵得她頭疼。
現(xiàn)在則是因為……
京之憩等家屬們哭完,快速按下了焚燒爐的按鈕,然后抬起頭,看著坐在爐子頂上對著她笑瞇瞇的小男孩。
他斷了一條腿,渾身是血,一只眼球還掛在眼眶外——爐子里焚燒的就是他的尸體。
是的,她現(xiàn)在,可以看到亡靈。
送走客戶,火葬場的老板看著京之憩嘆氣,語氣里卻帶上了一絲欣慰:“唉,之憩,雖然你還是沒什么表情,但至少不打瞌睡了,終于知道尊重逝者了。”
那倒不是因為這個。
但她并不想反駁老板,只是點了點頭:“老板,今天能不能提前下班,家里的事還需要交接?!?p> 老板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嘆了口氣:“你去吧?!?p> 一個月前,老宅煤氣泄漏,京之憩的爺爺奶奶和哥哥都沒有搶救回來。葬禮那天,有個自稱是爺爺請的律師的男人告訴她,爺爺還有一件東西交給他保管,讓她今天去取。
鬼知道是真是假。
“我不知道?!庇靡粭l腿跳著跟在京之憩身邊的貨真價實的鬼笑嘻嘻地說。
哦,對,就是從葬禮那天開始,京之憩能夠看到這些亡魂了。
雖然他們根本碰不到她,但卻能聽到她的心聲。這種被人看透的感覺,讓她感覺到非常非常不爽。
“跟著我做什么?你爹媽又沒死,去找他們。”京之憩站在公交站旁等車,一個眼神都懶得分給這個小鬼。
小男孩把眼珠子塞回眼眶:“姐姐,你身上一股子死氣,感覺馬上就要和我做伴啦。”
“咒我死?那好啊?!本┲自谒媲埃镀鹱旖?,露出一個微笑,“等我變成鬼,就把你收拾到魂飛魄散,永遠都沒法轉(zhuǎn)世投胎?!?p> 小男孩捂著眼眶,警惕地朝后跳了幾步。
……小屁孩而已,她也只是嘴上嚇嚇,不至于真的跟他計較。
和小鬼拌嘴許久,京之憩總覺得不太對勁,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果然,距離她站在這里已經(jīng)過去二十分鐘了,可平日里五分鐘一趟的公交車卻絲毫不見蹤影。
“公交車肯定出問題了,用個打車軟件唄。”小男孩再次聽清了京之憩的心聲,并提出了一個毫無建設(shè)性的建議。
京之憩在這里工作了這么多年,這地方又遠又晦氣,根本就沒有任何人愿意接單。
看來今天得一路走回去了。
還沒走兩步,一輛出租車停在了路邊,副駕駛的乘客搖下車窗:“去哪里?可以拼車?!?p> 有車不坐白不坐。
“張氏律所,在人民街那邊?!?p> “巧了,我也要去那兒。”副駕駛的男人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你也是去找張棟律師的?”
京之憩點點頭,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她并不想和這個男人多廢話,倒不如說……她很討厭這種人,看著溫潤如玉,其實滿肚子壞水。
“姐姐,你不要這么想,他是好人。”小男孩也跟了進來,坐在她旁邊小聲說話。
京之憩索性閉上眼裝睡。
好景不長,上路沒多久,車身突然大幅度一晃,要不是京之憩系了安全帶,可能直接就被甩出去了。
小鬼就慘了,被晃得在車里撞來撞去。
京之憩猛地睜開眼,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濃霧,里面還裹挾著翻滾的異物,正在瘋狂撞擊著車身,整輛車像是暴風雨中的一葉孤舟,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司機臉色蒼白,滿頭滿臉都是冷汗:“我就說,我就說不該繞這條該死的路,不該路過那個該死的火葬場,更不該拉上你這個該死的女人!”
“這事和我沒關(guān)系,你嘴巴放干凈點?!彪m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京之憩并不想遭受他人莫名其妙的責難。
“有個關(guān)于剛路過的火葬場的都市傳說,說是那個火葬場鬧鬼,這條路也被污染了,實在要經(jīng)過這條路的話,可千萬不能讓路邊的人上車,否則,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备瘪{駛的男人拉著把手,努力將自己固定在座位上,苦笑,“我好不容易勸他停下來的,誰能想到真會遇到這種事?!?p> 開什么玩笑,按他的說法,這條路上所有公交車不都得翻光了?
司機已經(jīng)完全崩潰了,直接松開方向盤抱住頭蜷成一團,慘叫了起來:“我不想死,我沒殺她,不是我,我沒有,我沒有!”
京之憩看著方向盤自行扭向其他方向,只覺得一股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她一把薅住司機的領(lǐng)子把他拎了起來,對著副駕駛的男人說:“你!把住方向盤,保持一個平衡!”
男人沒有遲疑,立刻解開安全帶撲了上去,牢牢地將方向盤控制了起來。
車輛終于稍稍歸于平穩(wěn),小鬼從車頂上飄下來落到京之憩身邊,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你看我說了吧,你真的快死了哦?!?p> 情況緊急,京之憩無視了小鬼,抬起巴掌蓄滿力,狠狠地在司機臉上甩了好幾個大嘴巴子:“給我老老實實踩剎車,踩錯了我就剁了你的腳!”
京之憩的力氣本來就大,這次還用了十成十,司機的雙頰瞬間紅腫了起來,好在意識也清醒了許多,雖然還是哭哭啼啼渾身發(fā)抖,但顯然恐懼的對象已經(jīng)悄悄改變,終于老老實實踩下了剎車。
下一秒,煙消霧散,陽光再次透過玻璃照了進來,灑在司機腫成豬頭的臉上,他熱淚盈眶:“媽媽,我今晚又能回來吃飯了。”
京之憩松開司機的領(lǐng)子,透過前擋風玻璃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樹干,和不遠處張氏律所的招牌:“還好停下來了……人民街,有這么近嗎?”
還沒搞清楚原因,司機立馬打開了車門,一邊給拖車公司打電話,一邊撒歡似的跑遠了。
兩人也不敢耽誤,趕緊下了車。
“到底是怎么回事……”男人在顛簸的車中解開安全帶去控制方向盤,雖然沒出什么意外,但手還在因為恐懼微微顫抖。
“這種超自然現(xiàn)象,想也是白想。”京之憩捏住他的手腕,“就當是握手了,我叫京之憩,幸會?!?p> “……我叫蘇宴。”他腿也有些軟,能明顯感覺到京之憩的手在用力撐著他,“謝謝你,離得不遠了,我們走過去吧。”
“不用謝?!?p> 京之憩還是不喜歡他,但如果沒有蘇宴,剛剛可能真的會出事,她不是個白眼狼。
小男孩在一邊蹦跶,邊蹦跶邊吐垃圾話。京之憩已經(jīng)習慣屏蔽這些東西了,蘇宴卻突然開口:“京之憩,這破小孩你從哪兒找來的?”
“?”京之憩猛然轉(zhuǎn)頭看向蘇宴,“你能看見他?”
“天生的,不止能看到?!碧K宴挑了挑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捏住了小男孩的耳朵擰了一圈,“還能揍他呢?!?p> 挨完打,小男孩終于不再吐垃圾話了,抹著眼淚乖巧地跟在他們身后。
所以說孩子還是得揍,不然真的要上天了。
“你找張棟,是有什么案子委托他嗎?需要什么就告訴我,我可以幫忙?!弊叩綇埵下伤鶚窍?,蘇宴終于恢復了獨自行走的能力,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了京之憩,“這是我的名片?!?p> 京之憩接過后看也沒看,直接收進了包里,頓了頓,覺得也沒什么不能說的:“謝謝,但我只是為了我爺爺?shù)倪z產(chǎn)而來的?!?p> “巧了,我也是為了一份遺產(chǎn)?!碧K宴樂了,“說是一個姓京的老爺子留給我的,挺奇怪的,我又不認識他……”
說著說著他沉默了,遲疑地看向京之憩:“你……也姓京,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