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個不孝之子,朕讓你選一個妃睡你都不從,你要違抗朕?他是你庶母又如何呢,???朕難道沒有睡過朕的庶母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父親老了,累了,且歇著吧,過幾日送你去建水,你年紀尚小,還登不上臺面,等你及箕了再回來,你看可好”
“安兒,我的兒,你要記著,趙濞的尸骨,應當在這朗朗乾坤之下任憑蚊蟲嘶啞腐壞而不得善終,娘親........怕是見不到這一面了,你要........替娘活下去......”
“青天大老爺小南王為小人做主啊.......”
“小南王,這以后,就是我的名字了嗎......”
圓通31年,太子趙安被廢,封建水王侯,稱南王,時年趙安,12歲。
“相父,建水城,以后就是咱的家了嗎”?不斷搖晃的馬車里,趙安這樣問自己的老師韓元直。
“你的家不應當是這里,但既是圣上安排你來這,你就要做好這里的王?!边@位年過不惑的老者,眼神中透著疼愛,也流露出心酸。
他跟隨太子10年有余,深知太子秉性,只可惜荒主當道,他與太子能保全性命封王,已是他不敢想的最好結局了。眼下,只有這偏安一隅,輔佐這孩子,做個賢王便好。
好在,小南王的寬厚仁愛出乎老師的意料,僅僅幾年,破敗不堪的建水城就被治理的井井有條,百姓無不夸贊這位少年賢王的仁德,只可惜,這位小南王極為低調,從無在眾人面前露面,坊間四傳這小南王恐是殘疾出身,但也有傳聞,說這小南王是玉面郎君,千里挑一的美男,時年,小南王已經15歲,距離那個及笄之年,小南王早已忘卻自己的叔叔說的話,迎不迎他回去,他好像也沒那么在意了,天下在叔叔的手里,也比在自己那個荒淫無度的父親手里,要好很多。
“從今往后,你就不是趙安了”
“相父......”
趙安記得,19歲那年,自己青衣蒙面,帶著母親留給自己的玉戒,被一輛馬車接走,那天的日頭還沒升起,自己也沒能再見相父最后一面。
“終南,抬起頭來,束發(fā)了”
那老道人輕輕挽起趙安的發(fā)髻,用一只鶴形發(fā)簪綁起。
“太乙救苦天尊,雷聲普化天尊。終南,行禮吧”
終南在蒲團上行了三拜九叩,他知道,他可能再也見不到相父了。
是日,建水城門口,百姓縞素,男女老幼無不泣淚,韓元直站在小南王的棺材前,仰天痛哭。后來,仆從們在韓元直的寢室里發(fā)現了自縊的相父。
自那以后,終南只記得三清觀里的天尊垂眉慈目,再也不愿想起那個教他讀書寫字的相父。
而趙安,也變成了終南。
......
道觀的生活清苦,開玄道長一開始只讓終南住在道觀后山的獅子峰,那方山崖有一處收拾的還算干凈敞亮的茅草屋,屋前一片小菜地,生養(yǎng)著一只丹鶴,從來不叫,名為止語,終南就整日在這里與它為伴。開玄道長教他怎么種菜,挑水,施肥,身子本就孱弱的終南眉頭緊鎖著吃下了這里的苦,他知道在這世上已經舉目無親,唯有靠自己了。
臨安城里的道觀與寺廟數不勝數,世人有言“何須凌霄問神仙,臨安極樂三千殿”的說法,三清觀是其中最大的一座宮觀,每年臨安城中都要舉辦“儒釋道”三教齊聚的花山大宴,就在三清觀所在的紫薇山舉行,彼時各方權貴云集,連平日那位把持朝政的建陵王也要來大宴觀賞。
山下的熱鬧,本與終南無關,如果那天不是玉安小師弟跑上山的話。
“師兄!師兄!”正在除草的終南看到獅子峰前石徑處跑來了一個身影。
來的人是玉安師弟,平日里幾乎不下山的終南在觀里唯一的小友。
“江湖救急啊師兄!”
“今朝不是花山大宴么,你不去山下舞劍跑來這里做什么”終南一邊放下拾起背簍,一邊淡淡地說道。
“誒呦師兄,都這個時候了,師弟我求你幫個忙可好,今日求求你替我舞劍去”
“師父特意說了今日不準我下山,讓我把這簍藥草采完,就算我替你,誰來替我?”
“師兄你就行行好,前日我換了衣服下山去了錢莊博揜,正碰上焦二那混廝,我和他打了一架,今日他隨那焦家大院的人來花山,定能找見我,到時候拾掇了我,師父可就要把我趕出去的,你救救師弟我吧”
正欲上山的終南停住了腳步,回頭看著不停給自己作揖的玉安,笑了一聲。
“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師父不罰你,你睡著了,祖師爺在夢里也要罰你的,我去便去,只是被師父認出來,到時再責罰你,我可不擔著了,再者......”
終南說著,將背簍扔下“你今日可是要替我采藥了”
“只要師兄答應,這滿山的藥草我都采得”露出笑顏的玉安接過終南的背簍,又朝終南作揖道。
終南轉身回茅草屋拿了寶劍,換上青衣,便向山下奔去。
花山大宴,在紫薇山門前的太清池前舉行,那是一座前朝先帝所建,引玉帶湖水入太清池,日久池中蓮花錦鯉生長,每逢下雨霧氣飄靄,仿若仙境一般。太清池上早已搭好了演勝臺,供前來表演的各家宗門展示絕學,三清觀每年都有弟子在演勝臺上舞劍。
“起!”
一聲令下,三清的青衣弟子們拉開陣勢,衣袂隨著劍訣同起同落,喝令聲,腳步聲,隱隱的寒光交雜著,真如天兵天將下凡斬妖除魔。
終南不知道的是,他正在劍陣中心,其他弟子有心捉弄臨時湊陣的終南,便將他讓入陣中獨舞。
臺下的開玄,眉頭緊蹙,暗暗望向了那演勝臺旁,星漢閣樓上的那位——建陵王??吹竭@位王爺正與美人品酒無瑕顧忌表演,才暗暗松口氣。
終南對捉弄并無察覺,獨舞便獨舞,他來觀里五年有九,師父偷教給他的劍譜早都爛熟于心,他索性甩去青衫,露出里面的白布短打,緊實的臂膀坦露無遺,這都是他每日采藥爬山挑水練就的骨肉。終南將寶劍擲向天空,騰空躍起一把接住,在空中完美的畫出一道月弧,寒光凌冽間竟能斬下一大片的落櫻,引得觀眾連連叫好。
“這年輕道人好生厲害??!”
“好白的面皮,這骨肉,可惜做了道士啊”
“我去三清觀上香怎么從來沒見過這道人,這么俊俏,別是開玄養(yǎng)的孌童罷”
眾人歡呼間,終南站定,手掐劍訣,準備收勢。
人群中忽的傳來吵鬧聲。
“這道人這么俊俏,不如將五妹你嫁去好了”
“就是就是,姐姐我想要都輪不上呢,棠兒快去呀,姐姐我?guī)蛶湍恪?p> 終南朝鬧事處望去,只見幾位身著華麗的俏姐兒正打鬧著將面前的綠衣丫頭擠向水池。
“你不去?那哥哥幫你一把”一位紈绔哥兒說著,也不顧那丫頭,抱起就要扔入池中,分明是讓那丫頭落水。
終南略略蹙眉,運氣抬手,提劍朝池邊猛勁掃去,劍氣竟揚起半人高的水花朝岸邊打去,打濕了那些個鬧事的哥姐。
“誒你這道人!怎么這樣無禮!我可是顧家的......”被淋濕的公子哥沒好氣道
“王爺下樓啦!!”
星漢閣里傳來公公的聲音,眾人趕忙都紛紛下跪。
那綠衣丫頭掙脫了姐姐的手臂,撩起衣裙跪下,抬眼間,偷偷望向替自己解圍那道人。
那道人雙膝跪地,頭埋的極深,幾乎要蓋住自己的臉。
眾人跪了許久,那人才下閣樓,眾人沒有敢抬頭的。
“王爺說了,三清殿主持大宴有功,重賞黃金百兩供奉仙師,賞綢緞、銀器若干,望仙師護我大燕國柞千世萬世”
“貧道開玄,謝過王爺”
“開玄爺,你那領頭舞劍的小道士不錯,要不讓我替王爺給你要來”王爺身邊的一名錦衣公子蹲下來悄聲問向開玄道長。
“弟子能得王爺賞識,自然是他的福氣,只是這弟子天生聾啞,王爺要去怕也成不了氣候”
“誒無趣無趣,那是這小子沒福分了,你就留著吧”說罷那公子便隨著王爺走了。眾人一直到王爺走出,才紛紛起身。
枕棠起身拍了拍衣裙,想再找找那道人,無奈眾人早已散去,只留下太清池中飄著一條青色腰帶,上面分明修著幾只仙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