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邊疆局勢
陸母在雪照峰上鬧了這么一遭,待到大家乘馬車時早溜之大吉。
陸瑾年去禪房里拜見姑老太太,沒想到人還沒見到就劈頭蓋臉糟了一頓數(shù)落。
“侯爺,老夫人身子疲乏,要我給您帶句話?!惫美咸N身伺候的鄭媽媽恭敬地朝著二人行禮。
陸瑾年一臉和氣示意她但說無妨。
鄭媽媽先瞧了瞧姜舒慘白的小臉,隨后眉頭一沉便開始遞話。
“老夫人說了,一家子同氣連枝,共榮共損,如今忠勇侯能屹立在朝中不倒,靠的不光是祖宗基業(yè),后人也需勤加耕耘,若當(dāng)家做主處事偏頗,會有損侯府百年名聲?!?p> 此話一出,陸瑾年一早上都沒笑過。
他深知這位姑老太太喜愛姜舒,可畢竟她只是個侄媳婦,論親疏總近不過自己這個有血脈親緣的侄子,可如今看來,倒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的。
再想到今日種種,陸瑾年臉上更沒好臉色。
回府的馬車上夫妻二人各占一邊,中間似能再塞二三人的模樣。
姜舒滿心舒適,即便同陸瑾年同乘一車也難得地松快。
體內(nèi)的瘀滯經(jīng)昭大夫這么一打通頓感輕松不少,加之昨夜她讓秦氏下了好大的面子,出了一口惡氣,回府時看旁人都透出幾分眉清目秀。
一回府,陸瑾年便解了姜舒的禁足,原因無他,姑老太太回府小住,總不能再讓自己落人話柄。
玉簾院的院門開了,姜舒隔三差五往娘家跑。
皇宮禁內(nèi),明禎殿。
謝微瀾匆匆趕來,進(jìn)殿之前皇帝貼身的內(nèi)侍人提醒他陛下不大高興,等他進(jìn)了殿才發(fā)覺。
陛下已經(jīng)龍顏震怒。
“陛下,北莽部族虎視眈眈,他們的鐵騎連日在幽云河一帶徘徊,臣匆匆回京就是為了向陛下請旨驅(qū)逐。”
先他一步進(jìn)宮的晏惟此刻正跪在殿下苦口婆心地勸說,偏偏那位負(fù)手背對二人的年邁帝王卻一聲不吭。
謝微瀾察覺前方有目光投來,他微微抬頭,便見晏惟正沖他使眼色。
“陛下,前幾日姑姑來信,不日就要回京省親。”
謝微瀾未對晏惟的暗示做應(yīng)答,反倒對著皇帝稟報這樣一條消息。
晏惟聞言心頭一震。
姑姑?
是六年前前往大宛和親的端和公主?
晏惟難掩心中激動,一個勁兒地回頭想從他眼中尋出些不同,偏偏這時皇帝轉(zhuǎn)身朝下首跪著的兩位年輕人看來。
“北莽對我邊境士兵屢屢進(jìn)犯,如今六公主也要回京?焉知不是大宛部族亦有動亂?”
二人齊齊抬眸,看向那位已經(jīng)年逾花甲的慈祥老人。
邊境各部果然按耐不住,要對這個強(qiáng)盛了幾十年的王朝發(fā)動襲擊了。
心中的一腔熱血被陡然澆熄,晏惟不動聲色地跪了下去。
出了明禎殿,晏惟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絲毫不管身后不疾不徐走著的謝微瀾。
候在殿外等待的裴鈞一見有人出來便迎了上去,卻見晏小將軍一副怒氣沖天的樣子,當(dāng)即退了回去。
偏偏晏惟就是需要一個導(dǎo)火索好將怒火發(fā)泄出來,這下裴鈞算是撞在了槍口上。
“你躲什么,將軍我有那么嚇人?”
裴鈞被問得一頭霧水,心中嘀咕——又不是我惹你不生氣!
偏在這時他雙手抱臂攔在自己身前,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裴鈞有些為難地看向那人背后的謝微瀾,后者走近一些,抬手?jǐn)堊£涛┘绨颉?p> “你同他置什么氣,冤有頭債有主,有什么話你同我說!”
謝微瀾少有地露出幾分少年意氣來。
晏惟卻不領(lǐng)他的情,一把拍掉他的手,往前走去。
“不敢不敢,世子爺何等人物,同我這等行伍之人在一起只會有損您的體面。”
說罷便加快步伐走下臺階。
謝微瀾無奈搖頭,臉上的笑容掛著偏寵。
“怎么在邊疆待了這幾年脾氣見長??!”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跟上。
晏惟仍然不搭理他,可心里的氣早發(fā)泄光了。
二人一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出了皇宮,謝微瀾將人往盈灃樓領(lǐng)。
“六公主命苦,不滿十五就被送往大宛苦寒之地和親,如今六年之期已滿才得以回京省親,真乃我大徵將士的恥辱!”
晏惟重重將酒杯一砸,面上的表情透出幾分悲愴。
謝微瀾再次提壺給他滿上,溫潤的面龐上增添幾分蒼涼。
“大宛的君主在皇子內(nèi)斗中不幸身亡,作為大徵出使和親的人選,他們自然而然就要姑姑代表大徵推舉一位繼承人。姑姑孤立無援,幾位皇子虎視眈眈,一時間大宛部族分崩離析。一位正統(tǒng)血脈的皇子年長姑姑兩歲,一直覬覦皇位,便在夜黑風(fēng)高夜?jié)撊牍霉梅恐杏麑霉眯胁卉壷拢煌コ鍪沟氖钩及l(fā)現(xiàn),將姑姑拼命護(hù)下,那位使臣卻死于皇子刀下……”
說完他自顧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滿腔唏噓只得寄托在幾滴清酒之上。
“他們是真當(dāng)我們大徵沒人了是嗎,竟敢如此欺凌公主!”
晏惟氣得一把推開了桌子竭力起身,酒氣上頭,他臉上紅暈未散便高聲喊著要將大宛皇子頭砍下來給公主做球踢。
謝微瀾一把拽住他,帶著火氣沖他吼了一聲。
“你坐下!她已經(jīng)嫁入大宛,此事關(guān)乎兩國外交,絕非你我可以更改的!”
晏惟氣得直踹門扉:“那就眼睜睜看著公主受辱嗎!”
謝微瀾聞言卻沉默下來。
兩位大男人在樓上吵得不可開交,聲音驚得底下人紛紛抬頭觀望。
晏惟奮力發(fā)泄著心中不平,腦海中一陣陣回想起六公主天真爛漫的模樣。
一想到她年紀(jì)輕輕就出使和親,少年心中那股不甘意味便侵襲占領(lǐng)了他所有理智。
“她是為了朝廷才嫁去大宛的,莫非要讓她自生自滅嗎?”
一席話說完,眼淚緩緩從他臉上滑下。
謝微瀾喉間泛起苦澀,不忍去看晏惟的臉。
在六公主出使大宛的第二年這位從小便吊兒郎當(dāng)?shù)馁F公子便毅然投身軍營,前往了離大宛最近的幽云河之地,駐守邊疆。
此一去,便是五年。
如今二人能再見到,能讓他爭執(zhí)眼紅的,卻始終只有那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