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余熱未消。
路邊枝椏自由搖曳,風(fēng)拂面而過的時候還帶著些夏日里獨有的氣息。凌知抬手看了眼表盤,又加快了步伐。
返校日正巧趕上自家車限行,她不僅要把假期養(yǎng)成的陰間作息調(diào)回來,還要被迫早起十分鐘。
從車站走到學(xué)校大約要十分鐘,為了第一天能搶個好座位,凌知一路小跑著,現(xiàn)在額頭已經(jīng)微微冒汗。
凌知挑了后兩排靠墻的位置坐下,剛才的困意已經(jīng)消散了大半,她好奇地等待著一些新面孔的進入。
十五分鐘以后,班里人基本上來齊,只還空著兩三個座位。
十八中和別的學(xué)校規(guī)定不太一樣,高一下就按照同學(xué)們自由選科的組合分了一次班,這次升高二,又給了一次改科的機會,再次分班之后,為了方便調(diào)整名單,大體不變,只換了小部分的人。
六班的新班主任是語文組的組長,也是一直以來五、六班的語文老師,江蕓講起話來頭頭是道,如雷貫耳,聽得人不僅感嘆她深厚的語文功底,還在不知不覺中就被洗腦了。
此時,這位老師正站在講臺上,慷慨激昂且條理清晰地闡述著他們新高二六班的未來規(guī)劃。十分鐘過去,凌知感覺自己的眼皮開始打架。
幸好返校日時間不多,她沒有再往后說更多。江蕓拿出花名冊,按照名單上的順序開始點名。
絕大多數(shù)都是原班人馬,彼此之間也熟悉。終于念到幾個陌生的名字,她讓被點到的同學(xué)站起來做個自我介紹。
底下涌起一片竊竊私語的聲音,凌知也沒忍住笑出了聲。作為原六班成員,她對江蕓能做出這種事顯然并不意外。
“逼死i人啊”
“i人天堂是吧”
“不愧是江蕓”
“……”
付予聞循著聲音看過去,瞧見凌知回頭壓低了聲音跟后桌講起小話,乍一看覺得這張臉有點熟悉。
他稍微回想一下,一時想不起來是在哪見過,就聽江蕓富有磁性的嗓音叫著他的名字。
“付、予、聞?”
有些生疏的名字。
“這名字一看就很適合學(xué)習(xí)語文啊?!?p> 話音剛落,底下嗤笑聲陣陣,凌知偏頭望過去,見付予聞慢慢悠悠地站起來,倒是毫不怯場的樣子。
少年戴著一副黑色的半框眼鏡,清瘦的面龐輪廓線分明,陽光照耀下的明眸像被琥珀染過色,額前碎發(fā)被清風(fēng)微微吹開,隱隱約約露出額頭。
凌知注意到,他剛來那會兒,找了個偏后的位置,一個人坐在座位上低頭劃拉手機屏幕,和旁邊人幾乎沒什么交流。
高一分班的時候,交際圈第一次被打散,之后凌知經(jīng)常在三、四班走動,對這張臉還是頗有印象的。
只不過,并不是什么好印象。
那會兒凌知愛往四班跑,基本上半個班見到她都知道她來找誰。她和康佳靠在四班后門聊天,偶爾會碰到那幾個男生在樓道里嬉笑打鬧,也偶爾會聽到康佳分享八卦的時候提到這個名字。
在凌知有限的認知里,付予聞具備這個年齡段的男孩最典型的特點,拽拽的、愛犯賤、自來熟、沒什么禮貌,抽煙、喝酒、去夜店倒是一樣不落。
她以為自己坐在比較偏的位置隱蔽性就會很好,所以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心,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有些期待他接下來的發(fā)言。
等底下笑聲沉寂了,付予聞才緩緩開口。
“我叫付予聞。”
“嗯,人如其名,愛學(xué)語文?!?p> 頓時,周圍笑聲朗朗,紛紛贊揚他風(fēng)趣幽默,江蕓也被逗得一樂,順著問道:“那這位付同學(xué),上次期末的語文成績可否說來聽聽???”
付予聞眼睛瞬間瞪圓了一些,佯裝思考狀。
“嗯……”
“就是因為不好,才要學(xué)嘛。”
-
開學(xué)第一周,凌知漸漸從毫無規(guī)律的暑假生活里掙脫出來,適應(yīng)了兩點一線的生活。
課間,女生們聚在教室里聊天,男生們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預(yù)備鈴的最后一個音節(jié)消散,才又蹦豆似的三三兩兩地往班里跑。
電風(fēng)扇不停運作,付予聞隨手擦了下汗,揪起身上的校服短袖抖了抖,風(fēng)不斷灌進袖口,他才慢慢靜下心來,翻找起了這節(jié)課要用的書。
第一次排座位,凌知坐在他的斜后方。
她單手支撐著側(cè)臉,無聊地看他完成這一系列動作。
付予聞突然回頭,撞上她直勾勾的視線。
“有紙嗎?”他問。
凌知從兜里摸了兩下,遞給他。
“謝謝?!?p> 夏天的風(fēng)熱得燥人,直到天色變深,空氣中依然悶熱難耐。
自習(xí)課,鈴聲一響,班里一半人背著書包稀稀疏疏往外走。
付予聞倚著墻壁,不禁投去羨慕的目光。
他是住宿生,不能不上晚自習(xí)。
凌知覺得回家寫作業(yè)沒定力,而且晚高峰不好等車,所以也上一晚。
今天輪到陳澤宇組值日,凌知在教室里墩地,江蕓在講臺前面“指點迷津”。
她嘆了口氣。本來墩地的活應(yīng)該男生干的,奈何他們組人手不夠,自己就被分到了這個。
凌知拿著沉重的拖把,正要去墩下一組,江蕓突然叫住她,指了指后面說那好像有個小紙片。
凌知怕踩臟剛剛墩完的地,只好踮著腳走過去,盡量減少沾地面積。
另一組剛剛布置完板報,江蕓叫付予聞到后面去收拾他們組沒清理的廢紙屑。
凌知左手還拿著拖把,地上都是剛剛墩完的水,她半蹲下身撿起那張塑料紙屑,應(yīng)該是誰吃完的零食包裝袋的一角。
地還沒墩完,總不可能走大老遠去外面的垃圾桶,班里又沒有垃圾桶,凌知保持著這個姿勢,看著手里這么一丁點東西,莫名不知所措。
面前覆上一層陰影,付予聞屈下身子,手里攥著一團廢紙,伸到她面前。
“放這兒吧。”
凌知愣了一下,才放上去。顯然沒想到他會這么好心。
“嘿,就不能往上放放?!?p> 付予聞隨口一說,人已經(jīng)往外走了。
凌知慢悠悠地去水房涮拖把,路過其他教室,明亮的燈光襯得樓道里有些昏暗。
樓道里不僅寂靜,還十分空曠,她低著頭走路,慢吞吞的,也不怎么注意前面。
走到轉(zhuǎn)角處,凌知一個激靈。
“哎呦!”
凌知的身高剛剛到付予聞的肩膀,差點撞進他懷里。
對方眼中閃過一絲錯愕,掃了一下凌知,也不太在意,淡淡說:“不好意思?!?p> 付予聞略過她,和一旁的人說話。
站在他對面的女生背著書包,看樣子是不上晚自習(xí)的,還留在學(xué)校不走,說明已經(jīng)等他有一會兒了。
付予聞扔完垃圾出來,朝她招了招手,匆匆說:“走走走,江蕓一會兒出來,你先去那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