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不必如此,不過舉手之勞?!?p> 出手搭救人的事廢不了多大力氣,于穆淮策而言早已稀松平常。
但今日這女子比較執(zhí)著,被婉拒后,小兔子般紅腫的眼睛委屈含著淚花,像是被負心漢拋棄的小可憐。
但問題是,他冤枉啊……
“真的無需報答,你早些去安置亡父吧。”穆淮策將披風和銀錢放在地上,忙招呼流影離開。
他在修為方面造詣有多深厚,在哄姑娘這種事上經驗就有多單薄。趁她眼淚沒發(fā)作,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盛季既收下您的銀錢,以后就是您的人了?!笔⒓咀匀徊灰溃成鲜w,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面。
為了扮弱,她故作艱難一次次摔倒,卻始終不肯放棄,叫人看了只覺可憐又倔強,“東家等等我……”
“罷了?!北凰サ脹]辦法,穆淮策最終軟下心腸,“這般背著你阿爹的尸體在街上著實不妥,先和流影送你阿爹入土為安,你的事晚些時候回府再說?!?p> 本想放人自由,她卻偏要賣身于他。雖說無家可歸孤女,又差點被欺辱,這會將恩人視作唯一依靠,心情可以理解。
只是現在的小姑娘,對賣身這種事都這么灑脫的嗎?
“多謝東家?!笔⒓酒铺槎?。
卻在穆淮策交待流影事情時,妖嬈狐貍眼露出狡黠。高冷而不媚俗,和無家可歸的小可憐判若兩人。
計劃第二步,也成了!
但她的目標可不僅是當他丫鬟,而是正牌娘子,眼下就有個機會。
穆淮策師從穆云派,來鬼市是為執(zhí)行師門任務。眼看滿一個月,但任務還沒完成,昨日已收到鬼市的驅逐令。
鬼市有規(guī)定。
尋常外地人每年可在這待一個月,但想長期留下,必須跟當地人結婚獲取戶籍“綠卡”才行。
這就意味著,穆淮策接下來要么走人,要么盡快找當地女子結婚。
所以她今日這出戲除了“惡霸欺凌”,還有“賣身葬父”。
掛名“盛父”藏匿在鬼市多年,早在兩個月前就被仇家殺害,尸體是她用障眼法變的。
“盛父”突然冒出來個女兒,雖然此前從未在鬼市露過面,但都愿意賣身葬父了,其他人也沒什么可計較的。
如此,代表鬼市戶籍的“綠卡”順利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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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先歇歇吧。”
當晚,流影端著飯菜進門,心疼自家主子仍在打坐,“您已經連著幾日不眠不休地透支靈力了,臉色比紙都白,鐵打的人都受不了啊?!?p> “無礙。”
雖然臉色蒼白,但當穆淮策淺淺一笑,叫月亮都失去光彩,“夜里街上安靜,方便用靈力感知,只可惜還是沒尋那人下落?!?p> 流影理解他的急切。
各大勢力都派人來鬼市尋找傳承人的下落,別人任務失利不過敗興而歸,而自家主子卻要被逐出師門!
“主子,那軍令狀也不一定作數?!?p> 流影忍不住開導:“掌門就您一個弟子,肯定不會因為沒完成一項任務就把您逐出師門。”
“師父也不容易。他先是整個穆云派的掌門,而后才是我?guī)煾浮!蹦禄床呃斫鈳煾傅奶幘?。他老人家君子坦蕩,但幾位長老卻虎視眈眈,不好行差踏錯一步。
“要是幾位長老都像您這么明事理就好了!”
說起穆云派的這些人,流影就替自家主子不值。
他們當年趁主子雙耳受傷搶走少掌門之位,如今又質疑主子能力,非要立下軍令才能接手尋找傳承人的任務,“分明是其他弟子顧忌鬼市兇險都不愿接任務,您才出面的,反倒費力不討好。”
穆淮策付之一笑。
他這趟離開師門另有要事,尋找傳承人不過是順帶為之,“別人這么想就罷了,你怎么也自怨自艾?”
流影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但還是擔憂:“話雖如此,但距離鬼市驅逐令的時限只剩三日,這可如何是好……主子,盛季姑娘有鬼市的綠卡!”
愁思間,流影眼神忽地亮了:“不如給她些銀錢,讓她暫時與您假扮夫妻,這樣您就能繼續(xù)留在鬼市?!?p> “她本是局外人,不可牽連無辜?!?p> 穆淮策立場鮮明。
沒急著用晚膳,他走到窗前,負手望天。卻在流影瞧不見的角度,嘴邊淡雅的笑中溢出一絲自嘲。
他斷然不會為了任務就拿婚姻大事當兒戲。可若真心求娶,耳聾遭人嫌棄多年,個中滋味他嘗個遍,怎好再施恩挾報,讓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再經歷一遭?
“我哪里無辜?當年若非救我性命,你怎會雙耳受傷,斷送大好前程?”
盛季透過小紙人,洞悉穆淮策寢房里的一切。
這是她們家族特有的修煉秘術——詭術。
將她的五感隔空附在小紙人上,能耳聽千里,目視八方。
可惜當年她尚未化形,功力不夠,差點慘遭毒手時有幸被穆淮策相救,但他也因此不幸耳聾。
每每思及此事,盛季的心都痛如刀絞。
他本是萬能一遇的少年天才,年紀輕輕就選定為少掌門。他心懷蒼生,即便面對不會人語的‘畜生’,都仁慈對待。
沒成想,卻因她一朝跌落神壇。
雙耳失聰,極大影響作戰(zhàn)時他對身后盲區(qū)的防御,因此不僅被奪去少掌門資格,受盡冷嘲熱諷,還被宵小之輩作為揚名的踏腳石。
能打得過萬能一遇的少年天才,是件很值得稱頌的事,如果他們沒有在背后卑鄙偷襲的話!
欺負他是孤兒沒家人撐腰?
打從他冒險救她性命那日起,她盛季就是他的家人。
她不僅要為他撐腰,還要為他撐起一片天!
她勤學苦練多年,終習得破解之法。
“穆郎放心,一切有我。近日幫你完成在鬼市的任務,來日幫你重奪穆云派少掌門之位。是你的東西,別人一個也搶不走。”
穆淮策面朝窗戶,盛季“看”不見他的俊臉。但被鍍上一層淺暖燭光的藍白背影欣長典雅,仍和從前一般空靈美好,叫人總想抱抱他,再親親他……
山不過來,她便過去。
當天半夜,盛季悄悄溜進穆淮策的寢房。
流影隱在暗處,決定睜一只閉一只眼。
自家主子是男人,怎么著吃虧的都不會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