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修行完乾元功的許青山,和交接的同僚交談了幾句便下了城墻,他沒回百匯樓休息,而是尋了個熟悉城中的伙計,問了問秦府的位置。
聽那伙計說,秦氏是數(shù)年前從外遷徙來的,這些年來逐漸掌握了城中的貨運生意,名氣大漲。
可就在十幾天前,秦府上空爆發(fā)了激烈的戰(zhàn)斗,那一日戰(zhàn)況激烈驚動了鎮(zhèn)守白玉山的云曄。
正是熊將云曄出手,才平息了城中戰(zhàn)事。
但秦府在那一戰(zhàn)中損失慘重,死了不少人,房屋倒塌大半,最近才修理了些,又恰好碰上了魔災,日子極不好過。
許青山來時,秦府門口掛著白綾門上的血跡還未擦掉,凄凄慘慘的景象。他上前兩步,對聳拉著腦袋的門童道:
“請通稟貴府秦素娘小姐,故人來訪!”
門童抬頭看著許青山,眼神木木的面色發(fā)白。
見來人雖一身布衣,可背著把寒意森森的劍,腰間還掛著一枚青銅寶錢。
“伏魔師大人請了,素娘小姐去處理下面商鋪的事還未歸來?!遍T童客氣的回道。
伏魔師這個稱呼他以前是不知道的,可自從魔災出現(xiàn),城中便來了一群奇怪的人,這些自稱伏魔師的人,便是高高在上的郡守和囂張跋扈的衙役們都恭恭敬敬。
他還見過有江湖俠士硬闖城門大打出手,結果被伏魔師當街格殺的,有城中世家子弟被抓的,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告訴他,這個新來的勢力極為恐怖。
許青山剛才試探的問著,怕的就是秦素娘殞命,聽到她還活著,放心了不少。
“那你可知她去了哪家商鋪?”
“東城秦氏布莊,大人與我家小姐是?”門童小心翼翼的問著,這少俠似乎與素娘小姐關系匪淺。
門童話音剛落,卻見門口已然沒了人影,只余一聲輕飄飄的回音:
“她欠我一匹寶馬!”
門童一聽,面上一苦,低罵道:
“娘的,又是個討債的,真要逼死秦家了?”說著匆匆跑進府內,似是向管事人匯報去了。
秦氏布莊本是城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商鋪,隨著秦氏損失慘重,布莊已經(jīng)有多日未曾開門。今日的店門倒是開了,卻不是為了營業(yè),而是秦氏邀請了所有合作伙伴,商量賠償事宜。
秦氏掌握著上林郡六成的貨運生意,修建了數(shù)個大貨倉,保管著城中數(shù)十家商會的大批貨物,可在數(shù)日前的那場大戰(zhàn)中,數(shù)個貨倉被佛宗刺客焚毀。
其實她隱隱覺得,城中商會或許有人勾結佛宗,為的就是將秦氏趕盡殺絕。
秦素娘氣息凝重,望著鏡中越發(fā)憔悴的臉蛋,揉著發(fā)痛的眉心,秦家遭此大難,已經(jīng)樹倒猢猻散,原本的合作伙伴,化身豺狼,想要撕碎將他們吞下去。
錢財乃身外之物,并不感到可惜,只要秦氏未被滅族,失去這些財物又算什么,他們終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丫鬟推門走進來道:“小姐,各商會的主事人來了,正在堂中用茶?!?p> “知道了,這就去?!?p> 抹了點水粉,擦掉疲憊,起身氣息一變,變的冷靜睿智,好似一尊雕塑沒有感情,這才踏出了房間,向著大堂走去。
大堂里,食案擺了左右兩排,跪坐著數(shù)十位衣著光鮮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的人,三三兩兩的低聲說著,大半都是笑意盈盈一副坐看好戲的模樣。
待秦素娘從里間出來,跪坐在首位上。
左側一個大腹便便穿金戴銀,滿身寶光的中年男子迫不及待的道:
“秦小姐,秦家打算如何賠償我那兩船貨,按照市價那兩船上好的霍山香木,價值萬金,你可別耍賴啊。”
右側對面的中年婦人,衣裙裸露,極為放縱,手持一把芙蓉扇半遮著面,語氣怪異的道:
“秦家這次損失的貨物,就是把秦小姐作價萬金,賣到我們風雅閣都不夠,各位如此逼迫,豈不是讓人為難。”
女子做作的聲音,聽的眾人哄堂大笑,有人接茬道:
“麗夫人要是真能買到秦姑娘,那可得第一個通知張謀才是?!?p> “麗夫人可別忘了我?。 庇钟腥似鸷宓?。
接茬的人越來越多,言語越發(fā)放肆,完全沒將秦素娘放在眼中。秦素娘跪坐上位,看著堂中眾人拿她開涮,心中的怒火如壓抑的火山,可她只能面無表情的忍耐。
秦氏此次損失了大概三十萬金的貨物,其中糧食絲綢一類價值并不高,價高的是靈物和稀有礦物、木材等。
家中整合所有資產(chǎn),哪怕是賣盡家財也無法償還債務,又有什么理由向他們發(fā)脾氣。眾人只是呈口舌之力,還未動手,這已經(jīng)算是和善的情況了。
秦氏這種情況,就是被眾商會打上門去,郡守衙門也無可奈何,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說到哪里都賴不掉。
秦素娘調整呼吸,盡量讓自己保持平常語氣,躬身拜下:
“素娘在此向眾位當家賠禮了,眾位損失的貨物秦氏愿一力承擔,可秦家無法在短時間內籌措到如此多的財物,請給秦氏一點時間?!?p> “今日邀請眾位當家來,除了賠禮道歉外,秦氏已經(jīng)準備了部分賠償金,至于剩下的,請諸位寬限一段時間,秦氏絕不會食言,定當全額賠付?!?p> 她已經(jīng)盡量放低姿態(tài),心中的委屈只能咽到肚子里,秦氏本就人丁凋零,經(jīng)過佛宗刺殺,家中男丁要么負傷臥床不起,要么死于非命,剩下的盡是婦孺老幼,如今能當家做主的唯有她了。
“哼!秦素娘不是我等為難秦氏,若是以前寬限你一兩年都無妨,可如今魔災降臨,大家都等著清空貨物,打點行裝,若有風吹草動就要逃命,到時候誰還知道你們秦家在哪里?”
眼上有顆黑痣的老者,面相刻薄,聲如夜梟,毫不客氣繼續(xù)說道:
“即便秦家能夠信守承諾,但以秦家如今的情況,請問魔災若是降臨郡城,你們可有把握保命?若是秦家都不在了,這錢我們找誰去要?”
老者話音落下,本是嬉笑的堂中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正色起來。老者所言話糙理不糙,如今的上林郡城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秦家的承諾此刻一文不值。
他們要的是現(xiàn)錢,有了錢,去了任何地方都可再來過,郡城的存在與否于他們而言,關系不大。
“莫家主所言極是,素娘小姐還是盡快籌措銀兩吧,再不行古玩字畫,珍奇異獸,武學秘籍,各種靈物,我們照市場價收,如何?”
“田當家的說的是,沒銀子,寶物總有吧,武學秘籍有吧,再不行,秦氏還可以賣人啊,聽說秦家男丁死了不少,想必有不少孤寡女子,我們照價全收,秦小姐開價就是?!?p> 大家族的女子即便是孀居在家的,價格也遠遠高于平常家女子,無論是賣到花樓還是賣給富戶做小妾都是大賺吶。
堂中眾人還在討價還價,秦素娘聽到眾人逼迫她賣家人,心頭的火氣再也壓不下去,幼時親眼見到父母兄長被誅滅,親人被發(fā)賣,如今好不容逃出來,好不容易重新聚在一起,又要讓慘劇再來一次嗎?
怒火攻心。
噗!
一口逆血噴出,染紅了遮面的絲巾,秦素娘搖搖晃晃的坐倒,杜鵑啼血的哀鳴道:
“欺人太甚,秦氏便是死,也絕不會買賣族人,眾位若是再如此逼迫,便魚死網(wǎng)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