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他們之中大多數(shù)人都撐不下去?!?p> “那也好過被一個接一個宰殺殆盡?!?p> 密會已經(jīng)結(jié)束,沒有爭論,沒有異議,沒有質(zhì)疑。就好像臨時通知明天去春游今天大家收拾好行李一樣。兩百多人重新隱于黑暗之中,只剩下清冷的月光。
計劃很簡單,縱火匯合、殺出重圍、逃出生天。
但實際執(zhí)行難于上青天。
戰(zhàn)場大忌自作聰明,沒有人比你笨,所有人都智商在線。
除非你的敵人是豬,但以豬作為敵人你又能聰明到哪里。
既然你能想到,敵人又怎么可能不做防備。
軍火庫雖然在地面,但是由哈金和家人直接看守。升降大廳雖然可以鎖死機關(guān),但是深處有備用的操控裝置。母巢教會在地下備有攻城武器,即便鎖閉機關(guān)也難以困死。要塞外圍還駐扎有400名裝備精良的狂信徒,可以理解為母巢教會的護(hù)教軍。更別提逃亡所需的物資和補給,逃出了阿拉克涅峰范圍,恐怕他們很快又要面臨世俗軍隊的圍剿...
“為什么不出來和大家一起見個面?!编嚳仙铝粝逻z憾。
“因為和你一樣,同樣愧對大家。”羅博特悠悠地說道。“算了,不要橫生枝節(jié),我說了,未來屬于生者,留給我足夠回憶的過去就可以?!?p> “這不是你的全盤計劃,我明白,大家也明白。”鄧肯突然說道。
羅博特望著窗外的月光半晌沒有回答。
“是的?!彼D(zhuǎn)過身給同伴一個堅定的眼神。
兄弟會不是賭徒,放棄了孤注一擲但是更加隱秘的溫泉關(guān)小徑,膽大妄為選擇從正面迎戰(zhàn),然后分散突圍,最后山腳匯合。
整個計劃成功的關(guān)鍵在于三點:第一、武器庫必須被安靜地攻破;二、快速擊敗要塞外的信徒;三、母巢教會的援軍不能抵達(dá)地面。
戰(zhàn)前動員已經(jīng)做完,但鄧肯還不知道如何處置這三個棘手的問題。
“你做好犧牲的準(zhǔn)備了吧,瓦爾?!绷_博特的語氣仿佛在陳述。
“如果我枯槁的身軀還能發(fā)揮什么作用,那一定是為大家燃燒照亮前路?!?p> “血孽滔天的嗜殺惡鬼放縱到最后一刻,這是我的命運,也是我的榮幸?!?p> “現(xiàn)在可以給我講講你的完整計劃了吧。”鄧肯非常平靜。
“歷史上無論是什么戰(zhàn)爭,獲勝方一定要具備三個條件:謀略、犧牲和運氣?!绷_博特說出了自己的見解,并不是常識中的天時地利人和。
“還好你沒有說祈禱、虔誠和神祇。”鄧肯生怕自己等來是如此兒戲的答案,作為不信論,他從不相信神祇的仁慈和威能,他只相信自己的雙手。
“希望大家的運氣夠好,希望小部分人的犧牲足夠,希望你的謀略奏效?!编嚳习察o地說,并不介意羅博特賣關(guān)子,反而也化身謎語人。
或許年紀(jì)大了,看的更淡,他并不急于詢問細(xì)節(jié),如果對方想說,自然會說。不出意外,羅博特娓娓道來自己的計劃。
第一步,作為巫妖,羅博特潛入軍火庫,利用有限的實體化時間,從內(nèi)部解決駐守哈金一家,為兄弟會打開軍火庫。
第二步,悍不畏死的成員組成地下分隊,奪取升降機、黃泉甬道以及溫泉關(guān)小徑,清除守衛(wèi)并利用升降平臺轉(zhuǎn)運儲存的備用物資。
第三步,地下分隊鎖閉其他地下區(qū)域,同時攻入備用操作裝置所在的區(qū)域,破壞備用操控裝置,然后燒毀升降平臺。
第四步,兄弟會干掉看守的母巢信徒,武裝后集結(jié)突圍,最后正面強行突破外圍的狂信徒營地。
第五步,在為大部隊爭取了足夠的時間后,地下分隊擇機從溫泉關(guān)小徑或者地下河道脫離戰(zhàn)場,最后和大部隊匯合。
動手時間是日落時分,那時候是一天中的禱告時刻,母巢信徒最為松懈。激戰(zhàn)一刻,然后在夜幕的掩護(hù)下突圍。
“我會在地下大鬧一場?!编嚳辖z毫沒有考慮撤離的事情。
“我會適時加入你們?!绷_博特的身影消散在空氣之中。
最后再看一眼這瑰麗雄奇的日出。鄧肯的窗外,一輪沸騰如鐵水的紅日在攀上白雪皚皚的阿拉克涅山脈...
在距離要塞外墻不遠(yuǎn)緊臨懸崖邊,矗立著一座孤零零的二層建筑。石頭被風(fēng)霜凍得發(fā)白,形狀方正類似儲物箱,所以這里被稱作“白箱”。
白箱干燥、多風(fēng)、空氣流通性好。兄弟會時期被當(dāng)做物資倉庫和風(fēng)干室。
阿列克西要塞位于阿拉克涅山巔,馬馱人背,物資珍貴稀缺,新鮮的水果、肥美的肉食不便儲存,就是在白箱這里被風(fēng)干或者鹽漬晾曬。
贊嘆語言的美妙。何所謂風(fēng)味?
雪白的脂肪如琥珀般耀眼,煙熏留下燒焦的風(fēng)味。
柔軟的纖維漆黑干硬僵直,鹽漬的表面黑斑叢生。
光滑的表皮變得皴裂褶皺,塵土掩蓋著甜蜜寶藏。
燒焦、發(fā)霉和染塵后,風(fēng)為一切鐫刻了特別的味道。
風(fēng)味是一個盲盒,品嘗前你無法想象。
而這神奇的反應(yīng)都在白箱完成。
自從母巢教會占據(jù)了阿拉克涅峰,白箱便成為了哈金和家人的住所。哈金并不喜歡陰暗潮濕發(fā)霉的地下,那里斷絕了與風(fēng)的聯(lián)系。
作為一位擅自宣稱可以解讀神諭的神官來說,總有人希望哈金能遠(yuǎn)離象征權(quán)利核心的地下。神諭都在風(fēng)中?這是褻瀆之言!
雙方一拍即合,哈金來到地上的白箱。
對于母巢教會僅次于大祭司的高級神官,布置一份看守軍火庫的工作顯然是大材小用,甚至有侮辱性。畢竟多栓幾只看門狗也是一樣有效。
更何況沒有任何凡人能直面神祇御下的圣獸。但是哈金本身并不在意,哈金神經(jīng)時刻緊繃,緊盯著、品味著、嗅探著、觸摸著,隨時準(zhǔn)備迎接風(fēng)中的神諭。
誤打誤撞,最愚蠢動機居然成為母巢教會的一手妙棋。
對于羅博特來說,反而是看門狗更好處理,哈金反而頭疼。
以要塞為界限,母巢教會修建了一度厚實的高墻將懸崖徹底隔絕,高度與要塞三層齊平,厚度是要塞墻壁的兩倍。并砌墻封死了面向懸崖一側(cè)的所有窗戶。
明明可以直接運輸,但是厚墻偏偏只開了一個僅供一人出入的狹小門扉,還不惜余力在高墻上裝上吊運裝置,用來從高墻內(nèi)部向外吊運軍火。
羅博特抬頭看了看周圍的高墻。這里與其說是軍火庫,但實際上不如說是一處監(jiān)獄,而這里最大的作用不是保護(hù)軍火,而是變相監(jiān)禁哈金及家人。
說不定是意料之外的盟友?從內(nèi)部分裂母巢教會?
兄弟會成員接到命令暫時不要靠近,1000息以后直接過來接收武器盔甲。
聽到這個命令,道格一臉的疑惑,賤兮兮地問霍伯“你說隊長到底是什么計劃?難道不應(yīng)該是秘密潛入、刺殺和接應(yīng)嗎?為什么只讓我們干等?”
“不要質(zhì)疑鄧肯隊長,專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p> “我就是單純想不通,你知道隊長什么意思嗎?”
“那是因為你當(dāng)時不在場!想干掉那個哈金,人多只會幫倒忙?!被舨Z氣中帶著濃濃的怒意,大概率不是因為敵人,而是沖道格。
“那人少就就能搞定?再說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在場?有完沒完,我當(dāng)初是因為中了陷阱所以被擒。不是臨陣脫逃?!钡栏穹创较嘧I。
“誰知道呢,反正你是唯一渾身沒傷的人,懦夫?!?p> 聽到霍伯嘲諷,曾經(jīng)作為搭檔的道格再也忍不住,化身祖安口吐芬芳。
“異教徒,你們在說什么?。 眱蓚€全副武裝的母巢信徒攔住了正在清運泔水的霍伯和道格。“不知道不允許交流嗎?!?p> “我們什么沒說,母巢教會在上?!编嚳险f罷掏出一只精致金懷表,塞到一位信徒手上,神情極具諂媚。
但是霍伯的態(tài)度截然相反,“我們說什么關(guān)你們屁事?!?p> 不得不說霍伯的挑釁十分有效,他隨即被打倒在地,迎來狂風(fēng)暴雨的毆打,母巢信徒覺得不解氣,抽出了鞭子開始鞭打。
霍伯抱頭忍受,他漲紅了臉,緊緊握住了拳頭,眼神中是濃濃的殺意,仿佛是片刻之后就要暴起食人的猛虎。
隨即道格擋在他身前,然后轉(zhuǎn)身彎著腰連連道歉,兩個信徒遲疑片刻,但沒能及時剎住手,皮鞭意外落在道格的臉上,血痕青紫,鮮血滲出。
道格反而笑的更賤了“看在母巢份上,請求兩位的寬恕和仁慈。就當(dāng)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闭f罷不知道又從哪里掏出一個鑲嵌藍(lán)色寶石的銀質(zhì)向陽花掛墜,急忙塞到了另外一位信徒手中。
“你給我小心著點?!眱蓚€母巢信徒放下狠話,惡狠狠瞟了一眼霍伯,隨即步伐輕快興沖沖地向要塞外走去。不用說也知道兩人去營地里藏寶貝了。
“你個孬種,我看不起你?!?p> “那總不能看你被打死吧。”
“誰讓你救,我可以殺了他們?!?p> “還剩不到1000息了,忍忍啊?!?p> “下次不要救,你的人情我還不起。”
“給你八折友情價,消消氣,消消氣。”
道格轉(zhuǎn)身看著兩個母巢信徒興奮離去的背影,直接跨起批臉,表情扭曲成包子,眼淚馬上就要決堤。倒不是臉上的傷口,主要是肉疼自己的寶貝。
自從和莽夫霍伯做搭檔,自己沒少替對方收拾爛攤子。甚至還剛剛把兩個珍藏的寶貝搭了進(jìn)去。那可是自己未來計劃傳家的寶貝,從不離身的!
還有不到1000息,這倆人指不定去哪里藏東西了,一會兒動手亂起來,就更找不到這倆人了,啊,我的寶貝,我的寶貝。道格內(nèi)心絕望的哀嚎。
霍伯起身,他的眼睛里是滔天的怒意和狠辣,但這次不是沖道格。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兩個母巢信徒的背影。
然后遙遙地望向白箱的方向。
最后1000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