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術師是最狡詐可恨的一群人,他們做事隱蔽行蹤莫測,擁有的是世間常理所不能允許存在的力量,所有的國家和組織默守著這樣的鐵則,世界上不應有幻術師,乃至幻術這樣的東西存在哪怕一刻。所以自從世界議會元年即三百年前起到現(xiàn)在,幻術早已銷聲匿跡,但幻術的歷史并不止三百年,也許在將來的某一天或者現(xiàn)在,我們仍能看見幻術師出現(xiàn)在歷史的舞臺上,即使他們已經(jīng)被視為世界公敵,但是,說不定,我是說說不定,幻術更接近這個世界的真相......
——《大陸歷史傳記》溫吉良
“溫吉良還活著嗎?”蠻止從這本厚厚的大陸歷史傳記中抬起頭,這本傳記記錄了以華朝為主體的大陸板塊上所發(fā)生的歷史事件,橫跨古今。而其作者溫吉良也被譽為是華朝歷史上最神秘的歷史學家。沒人知道他的相貌過往,只有一本厚厚的文辭犀利的傳記廣為流傳。
“好了這是人盡皆知的未解之謎,阿止別想了?!庇铒@得有些不安。蠻止為了配合長天宇的社交行動,帶他來到了攬星閣的倉房,約好了雪曜見面。
但等真要見到雪曜,長天宇卻局促起來,他看向蠻止,不懂為什么一個來自青郡的幾乎沒有這種與大人物社交經(jīng)驗的普通學生能這樣安然自若。
蠻止才沒空去想那位財政部長對宇的壓迫感,他從攬星閣的館藏里借來了這本書,因為一些過于超前甚至是空談的論點的緣故這本書雖然廣為人知但并不能在市面上售賣,蠻止也是久聞其名而未見真章,今天第一次看到這本書自然愛不釋手。
“阿止所以你算加入學生會了嗎?”
“對,進雪曜的部了,也沒啥活算個打雜的吧。”
“呃...真不知道你走了哪門子的運氣?!?p> 這時門打開了,雪曜穿著白色針織的長袖,衣料淺藍色的漸變一直蔓延到腰間,后腦的頭發(fā)扎成了絨球狀的編發(fā),光在雪曜的背后把影子拉的老長,幾根垂落的發(fā)絲閃著光澤跳躍著。蠻止第一次見雪曜這樣的打扮,一時間竟然有些愣神。
長天宇已立即站起身來,撫了撫衣袖。
“下午好啊阿止,這就是你的朋友嘛?!毖╆鬃哌^來。
“是的,”蠻止說道。
“在下長天宇,有幸聽說貴部正在招新,希望能為貴部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p> 嗯??宇什么時候決定要加入學生會了,蠻止看向宇,宇的眼睛里閃著義不容辭的光芒,好像下一刻就要為學生會的財政部門鞠躬盡卒死而后已。
“好啊,歡迎你?!毖╆状饝某龊跻饬系墓麛唷?p> 長天宇愣了一下,隨即抱了抱拳。
“正好我有一堆東西要算?!毖╆撞[著眼睛笑笑,揮了揮手里的一沓紙張,“這里也有靈機樞,你們可以用他來算。”
“阿止會用嗎?”雪曜試探性的問道。
“當然不會?!毙U止回答的也很果斷,作為財政部長的小弟似乎也沾點頂頭上司的雷厲風行。
不會還說的那么驕傲,不愧是你啊阿止。長天宇心里吐槽兩句,因為雪曜在場的緣故他并沒有說出來。
靜謐的午后偌大的倉房里,陽光斜斜的從窗戶照進來。長天宇靠在椅子上,看著蠻止一臉認真的敲來敲去。
雖然剛開始不會,但學的還挺快。不出半個小時的時間,蠻止已經(jīng)在宇的教導下學會了靈機樞最基本的功能。長天宇很懷疑蠻止有這樣的學習速度和那臺通訊儀脫不了干系。
長天宇也算見多識廣,那個型號和質量遠不是普通市場上售賣的貨色。甚至,長天宇感覺那個儀器有點軍用的氣質。
他也聽說了蠻止老板的事情,如果是開店的可能會有某種渠道搞到這種類型的儀器吧,宇這樣想著。
學生會的財政部長大人正坐在蠻止旁邊說說笑笑,今天雪曜的著裝仿佛人畜無害的鄰家姐姐,親和得有一瞬間讓宇也有點恍然。
但是......灞水學院的學生會并非簡簡單單的學生組織。作為學院西席的兒子,宇對此心知肚明。每一個學院的學生會會長基本上都是正在求學的皇子,這幾乎已經(jīng)成了某種潛移默化的風俗。
作為皇子的左膀右臂的尊敬的財政部長大人,為何要對阿止如此上心。宇想不明白,他此次要進學生會一方面是和自己父親商量過了,親近皇族勢力對長天家并沒有壞處。還有一方面,他并不放心蠻止一個人在學生會。作為皇子的近臣,要在各個皇子的明爭暗斗中生存,財政部長大人當然遠沒有外表看上去那樣的善良溫柔。
然而事情的進展有些出乎意料,長天宇沒想到自己加入的如此順利。
賬目算的很快,三人忙完事情以后,雪曜不知道從哪找出一副撲克牌,于是大家順勢坐在那張有著遠古年代花紋的毯子上玩了起來。
“阿止知道靈嗎?”雪曜突然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
“演武課的武夫子提過,說是萬物生靈,氣練到一定境界就可以感受到?!?p> “嗯,我們學生會也有關于靈的任務。觀察記錄長安各個區(qū)域靈的強度和數(shù)量就是各個學院學生會的事兒。我們負責灞水這邊的?!?p> “真有這樣的東西嘛?!毙U止有些驚訝,他一直以為是一種玄妙的說法而已。
“有的,阿止。只是一般不會告訴細節(jié)?!遍L天宇看著手里的牌正在思索。
“宇也知道?”蠻止又一次感到信息差的鴻溝。
“咳咳,是的,只是家里不讓說。”宇摸了摸腦袋,既然雪曜已經(jīng)提出來了,自己就沒有什么好隱瞞的了,況且他知道的也不多。
“你們有興趣嘛,學生會有些缺人手?!?p> “可是我看不到靈啊,”蠻止當然感興趣。
“我也看不到。”長天宇聳聳肩,要把氣鍛煉到看見靈的境界,他自認為沒有這樣的功力。
“我可以幫你們,但是要保密,誰也不能說哦。”雪曜眨眨眼,蠻止似乎又看到了第一次遇見雪曜是眼里那小小的狡黠。
“好,”蠻止說道,宇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點頭。
“要鍛煉氣感受靈并不容易,于是人們就發(fā)明了這樣的術——虛瞳,但這個術其實也看不見靈,但是可以看見因為靈所產(chǎn)生的氣的變化,用少量的氣就可以發(fā)動甚至一直維持。我來教你們?!毖╆妆P腿坐好,氣以一種特殊的軌跡運作起來,一瞬間以后雪曜的眼睛似乎便不一樣了起來?!澳銈冹o氣,感受氣的運行?!?p> 蠻止和宇隨即閉上眼睛盤坐起來,在他們靜氣的過程中,身旁雪曜的氣的軌跡漸漸被他們感知并且映入自身。
某個時刻以后,蠻止感覺到氣的軌跡已經(jīng)穩(wěn)定了,隨即他便睜開眼睛。
長天宇也睜開了眼,在術虛瞳的作用下,蠻止第一次看見了世界中的氣。
普通的靜物有一層淡淡的白色,而雪曜的身體卻顯現(xiàn)出純凈的白金色,雖然是用眼睛看,但那股白金色給人一種安靜的感覺,像是林中漫步的小鹿的注視。窗戶外的樹的枝葉似乎也有什么東西在流動,最讓蠻止驚訝的是天空。
透過高大的窗戶望去,一條寬闊的五彩斑斕的河正從他們的頭頂橫跨而過,從天而降生生不息。
“那個是什么?”
“天上那個嘛,不知道?”雪曜搖搖頭,她知道蠻止在說什么,每一個用了虛瞳這個術的人抬頭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這個。
“好像是一種關于靈的現(xiàn)象,具體原因未知?!庇钫f到。
宇也看見了那條河。但與蠻止不同的是,那條河在宇父親的嘴中已經(jīng)描述過很多遍。不知出于什么樣的原因,虛瞳這種雪曜都可以傳授的術父親并沒有教給自己,但關于靈的一些現(xiàn)象,卻給自己描述過不少。
尊敬的西席長天形容那條河是一條扭扭捏捏的五彩麻繩。
“好,完事兒。以后你們就進執(zhí)行部了。”
嗯?雪曜突如其來的決定讓二人有些懵。
“執(zhí)行部很缺人的,尤其是比較信任的人。放心,你們執(zhí)行任務的時候我也會去的。”雪曜解釋到。
隨即三人便又開始玩起了手上的牌,蠻止還是初入茅廬,一下午輸了很多把。要不是老板有事叫他離開,蠻止還能一直輸。
蠻止垂頭喪氣的離開了,留下宇和雪曜繼續(xù)來了幾把牌,天色有些晚了,二人也打算離開。
“我了解的阿止朋友很少,沒有家人,他來長安并不久。我一直說阿止像一根木頭,因為他真的就像一根木頭一樣,就像你一刀切下去,木頭的里面永遠都是結結實實的木頭,永遠不會有什么驚奇的事情發(fā)生?!眱扇耸帐昂脰|西準備離開的時候,長天宇說到。
“我并不清楚他這些年來是怎么過的,但他很善良,又有些死腦筋?!?p> “嗯?”雪曜歪歪頭,看向宇。
“部長大人跟我應該一樣,我們都生在長安的家族里,自小我就看著世家門閥爭斗不休,能結交到蠻止這樣的朋友一直以來我覺得是自己的好運?!?p> 雪曜看著長天宇,一向長袖善舞的他眼里盡是認真。
“部長大人應該懂我的意思。”長天宇抱抱拳。“在下多言了?!?p> 雪曜看著長天宇離去的背影,有些無奈。
有些事情并不是她能左右的,沒有她還會有下一個下下一個雪曜接近蠻止。這是關于皇族的事,誰來都是螳臂當車。
她鎖好門,天空已經(jīng)暗沉了下來,天氣還是有些冷。她想起了那個下雨天,她看著那個沒帶傘的男孩坐在長攆的??奎c發(fā)呆,頭發(fā)一捋一捋的貼在額頭,像只斗敗了的公雞。
他在想什么呢,雪曜并不知道。通訊儀是會長下令自己偷的,那個通訊儀的型號好像很特殊,風云粼不愧是精于機巧的風云家的人,他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那個儀器有著古怪的氣,她記得一向不動聲色的會長大人拿到那個通訊儀的時候似乎一下子都嚴肅了很多。明面上她是財政部的部長,實際上她也是執(zhí)行部的副部長,氣的造詣和身手快趕上學院的武夫子。在家族從小嚴苛的培養(yǎng)下,她唯一的行動宗旨就是幫助太子殿下。所以按照會長的指示她接近了蠻止,至于目的是否正義這并不是雪曜關心的事,對她來說,只要履行太子殿下的命令即可,無論是什么樣的命令。
她是整個雪家最大的賭注,陛下老了,整個雪家都在等太子殿下入主紫禁宮的那天。
除了雪曜自己,她并不關注能否跟太子結婚,成為未來的皇后,幫助太子只是為了雪家的繁榮存續(xù),這樣似乎有些大逆不道,但她的老師懂她。她還記得自己的老師入宮之前的那天,他摸著自己的頭,眼睛里溫柔得和第一次見到自己時沒兩樣。
十年過去了,她再也沒有見過自己的老師,朱雀大道盡頭的宮門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