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銅劍
下學(xué)后,陳宇徑直奔回傲云世家。
他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
松陰竹影疏處,露出飛檐碧瓦,棟宇軒窗。
這就是今早離開的地方,自己的住所。
朱色門坊上,出現(xiàn)四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怡紅別院。
他環(huán)顧巨石砌成的高峻院墻。
這里布置著強大的陣法,若非主人同意,即使是顯圣級別的修士,也休想進入宅院半步。
他推門而入,來到內(nèi)院。
假山疊疊,竹木撫疏,曲徑幽深。
“二公子,回來啦!”
粉衣少女笑容可掬,綠衣少女畢恭畢敬。
陳宇并無一言,任由她們脫去自身的外衣。
來到書房,綠衣少女立刻沏了一杯清茶,躬身端到了陳宇面前。
香氣四溢。
陳宇抬眼凝眸,注視著綠衣少女。
在記憶中,她名叫夏竹,八年前進入怡紅別院,為前主簿之女,后家道中落,遂入傲云世家為婢。
身份并不存疑,但不代表它就真實可信。
在傲云世家,為了族內(nèi)子弟安危,每位仆人奴婢都要經(jīng)過嚴格的背景核查。
在確保身份清白后,才會被招入府內(nèi)。
在這個社會,弱肉強食,明爭暗斗。
即使在邊陲小鎮(zhèn)龍云城,依然暗潮涌動。
保護家族內(nèi)每位子弟人身安全,是每個世家的第一要務(wù)。
傲云世家也不例外。
墨海沉浮,幾行小字躍然而出。
[姓名]:夏竹
?。劬辰纾荩簾挌庵衅?p> [命格]:斑竹垂淚
?。蹥膺\]:70
[好感]:-40
?。勖\]:奴婢
“......”
陳宇手握青花茶杯,沉思良久,不敢動口。
自己的身體被人下毒,而且是長期為之,定然不是外人所為。
而在怡紅別院內(nèi),只有冬梅和夏竹。
“莫非是她?看似怯懦,居然會是鍛體中期的修士!”
夏竹意識到了陳宇的神情,身體微微抖動,側(cè)立在旁,不敢有絲毫動作。
少傾,粉衣少女冬梅步履輕盈,端著一盤酒肴走了進來。
“少爺,請慢用。”
聲音清婉,幽香襲人。
陳宇拿起了筷子,又抬眼看向冬梅。
“少爺,是不合胃口嗎?”
冬梅善解人意,完全不同于夏竹。
在這具身體的記憶中,冬梅進入傲云世家更早,開始時是在大哥和大嫂處。
但是大嫂江月嫌棄她有喧賓奪主之意,于是把她送到了這里。
古卷之上,墨色淡出。
[姓名]:冬梅
?。劬辰纾荩簾挌馄诖髨A滿
[命格]:向陽而生
?。蹥膺\]:65
?。酆酶校荩海?0
?。勖\]:奴婢
“她居然也是修士,自己身邊的人都怎么了?”
陳宇放下筷子。
“今日已在外面吃過,把這些都拿下吧。”
冬梅很是識趣,聽到吩咐后,就很快把佳肴都端了出去。
書房內(nèi),夏竹還呆立身旁。
陳宇突然起身,站在夏竹面前,目光凝聚,寒意森森。
夏竹頓時手足無措,滿臉羞紅。
“少爺,別打我,我這就為你暖床去。”
還沒等陳宇做出任何動作,她低頭從旁邊快速鉆了過去,疾步如飛地跑向臥房。
“......”
這兩個丫鬟還一如往常,一位乖巧伶俐,一位憨態(tài)可掬。
她們的表現(xiàn)雖無異常,但是身份卻都非同尋常。
她們兩個,到底是誰?
他確認兩個丫鬟都已離開,于是關(guān)緊房門。
今日在極限學(xué)院,自己表現(xiàn)稍有異常,突破到了鍛體中期。
做為曾經(jīng)被人嘲笑的對象,此消息很快也會成為飯后談資。
那位幕后黑手近日也必然會有所行動。
陳宇雖然不知他真實目的,但必須盡早做好準備,以防范于未然。
氣運降低,想必也與此有關(guān)。
從衣袖間掏出那個木篋,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了書桌之上。
拿出了那把銅劍,手指暗用真氣,輕輕劃過其上的銘文。
銅劍雖小,劍意甚濃。
仔細端詳,四個字隱約出現(xiàn)在了劍柄之處——湛虹于飛。
這個世界本無劍俠,也無對應(yīng)修煉體系。
追根求源,它本屬仙途一脈,卻鐘情于劍。
漂泊天地之間,隨身攜帶唯有一劍,行俠仗義,快意恩仇。
這或許就是劍俠的執(zhí)著,也是劍俠的灑脫。
他們修煉仙途,卻把自己的精神力量和劍融為一體。
劍成之時,可搬山,可倒海,可降妖,可鎮(zhèn)魔,可敕神,可摘星,可斷江,可摧城,可開天。
而眼前這把銅劍,樸實無華,輕鈍無鋒,卻曾是一位劍俠至寶,堪比生命。
數(shù)萬年前,天玄大陸,東海之濱,曾出過一位劍俠。
他從小嗜劍如命,起于鄉(xiāng)間鄙野,名震于東海之巔。
并娶青梅竹馬為妻,仗劍天涯,一時傳為美談。
后斬獸滅妖,除暴安良,開拓一片樂土,被推為一國之君。
可是世事難料,在一次封赦魔君的過程中,他身受重傷。
禍不單行,就在此時鄰國率兵來襲,他迎戰(zhàn)之時才發(fā)現(xiàn)敵軍的將領(lǐng)竟是自己的大師兄。
這場戰(zhàn)爭他注定會失敗,兵敗家亡后,自己的子民都淪為了鄰國的仆人奴婢。
那位青梅竹馬竟然搖身一變,成為了師兄的妻子。
他的一身修為盡數(shù)破去,流落街頭,化為乞丐,茍延殘喘。
他反思一生,才發(fā)現(xiàn)那位師兄布局已久。
師兄早已對青梅竹馬垂涎三尺,而她也在劍俠執(zhí)著練劍的漫漫長夜中春思漸濃,哀怨自憐。
師兄趁機春徑而入,而青梅竹馬亦紅杏出墻。
后來師兄故意破除魔君封印,并引他前去鎮(zhèn)壓。
陰謀之下,如何不大敗無回?
而他醒悟太晚,如今被人砍去右臂,挑去手筋腳筋,根本再無法練劍。
在萬念俱灰之際,他大徹大悟,依靠天縱奇才,將一生的執(zhí)念注入到一柄銅劍之內(nèi)。
劍形隨意,劍意隨心。
最終,他鑄就了一柄心劍,浩然于天地,長存于大道。
他將鄰國子民全部屠殺殆盡,而那位大師兄和他的愛人,也被他亂劍焚身。
在此之后。
世上多了一位瘋癲之人。
他毫無愛意,因為愛意已隨著過往煙消云散。
他毫無恨意,因為恨意已伴著鮮血化為灰燼。
那柄銅劍,也在歷史中成為了一個傳說,成為了今人的飯后談資。
而眼前這柄銅劍,無疑是那位劍俠的最后傳承。
陳宇長舒了一口氣,把它置于木篋之內(nèi)。
緊握匕首,刺破手掌。
鮮血慢慢滲出,滴滴落于銅劍之上。
靈臺明澈,木篋之內(nèi)的靈兵突然出現(xiàn)了一陣悅動。
一股劍氣陡然而出,鉆進了陳宇的眉心之中,化為虛無。
銅劍于心,化意隨形。
它真的屬于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