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來到往生殿之后,已經(jīng)過了有一個月的時間,可連闕卻再沒有見過阿晩,整日除了吃飯,就是被一眾人各般逗弄,看他們有吵不完的架,說不完的故事,再不就是偶爾跟著肖午出去,看他是如何收集業(yè)力的??傊钸^得別提有多悠閑了,但他仍不開心,因為沒有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師父,為什么在殿里永遠見不到姐姐呢?”這天他跟著肖午從外面忙完回來,天色剛亮,他們走在荒野上,連闕還是忍不住問了他。
“叫殿主。”肖午看了他一眼,并沒有責怪他的不敬,“我知道你是殿主帶回來的,總歸對她有依賴,但殿主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可能整天陪著你,她肩負著太多東西,已經(jīng)是很累了,就別去打擾她了?!?p> 連闕只知曉她是這神秘的往生殿的殿主,卻不知曉她究竟都經(jīng)歷過什么:“姐姐她,這么多年,都經(jīng)歷了些什么事?師父,你能告訴我嗎,我想知道,我可以幫上忙的?!?p> 肖午輕聲笑了笑:“也不是不能告訴你,只是不知該如何說起。這殿里的大多數(shù)人,都是最早跟隨殿主來到這里的,起初這里什么都沒有,眾人又并不服氣她,那可真是艱難啊……不過還好,后來這些人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對殿主佩服地五體投地,也不枉她殫精竭慮那么多年?!?p> 連闕同這些人待在一起不過月余,不過饒是他都看得出來,這些人個個絕非等閑之輩,可想而知當初她是花費了多少功夫,才讓這些人心服口服,他不免有些為她感到心疼,明明她那般鐘情于山川河流,卻要被禁錮在這里:“師父,姐姐她不能離開這里嗎,如今往生殿不是沒有什么問題了?”
聽聞此言,肖午又想起之前殿主交代給自己的事情,這件事最近已經(jīng)辦的差不多了,只是他仍有些猶豫,不知道這究竟能不能讓她有片刻的緩解:“也只是現(xiàn)在無甚大礙,這段時間你也跟我出去了不少次,想必也聽他們提起過,如今人族的繁衍速度過快,各部落都在爭搶著領地,原始業(yè)力的精純度已經(jīng)是越來越低了,長此以往,怕是會極大地縮短幻化的時間。像我們這樣擁有可以說是無盡壽命的人族,怕是很少出現(xiàn)了,所以殿主才想著,將一部分人分散出去,劃分為不同的領域,由他們自己各當一殿殿主,自行尋找可用的人才,也不至于讓我們太過勞累?!?p> 連闕同他一行走上往生殿的臺階,邊走邊問道:“師父你也是其中一人嗎?可這殿里有這么多人呢?!?p> 肖午只含糊地回道:“嗯,剩下的人要隨時待命,負責解決突發(fā)狀況。不過十殿的殿主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要回來向殿主稟明一切事項,也是為了防止有人時間越長,忘了自己的身份。”
二人正說話間,連闕就聽到臺階最上面?zhèn)鱽砹耸煜さ穆曇簦骸拔?,小不點,最近學得怎么樣啊,肖午有沒有好好教你啊?”
連闕驚喜地抬頭去看,果然看到阿晩正坐在臺階上,手托著腮看著他,眼里含著笑意。他忙跑了幾步,跨上臺階到了他面前,伸手拽住了她的袖子:“姐姐,你怎么坐在這里???我好長時間沒見你了。”
阿晩笑著拍了拍他的手:“小不點,我可是殿主,很忙的嘞,哪有時間陪你玩。我看看,怎么覺得你變黑了呢,肖午,你怎么讓小不點曬黑了??!你看看都變難看了?!?p> 肖午站在幾級臺階外,無可奈何地看了看自家的殿主:“殿主,你是不是看錯了?連闕……可是要比所有人都白皙啊……”
“啊,是嗎?那怎么我覺得他沒有來的時候白凈了呢……”阿晩雙手捧著連闕的臉,左瞧瞧右瞧瞧,滿臉的疑惑,“唔,也許是天還沒大亮的緣由,這手感至少是沒變的,甚至還有些長胖了?!?p> “姐姐!”連闕撅著嘴將她的手從自己臉上拿開,假裝生氣地看著她,“我臉都被你捏疼了,你還好意思說,自從你把我扔給師父,你就沒來關心過我,說好的要好好照顧我呢!”
阿晩尷尬地笑了笑,討好地湊近了他:“哎呀,我們家小不點生氣啦?好了好了,姐姐以后會經(jīng)常帶你出去玩的,這總行了吧?!?p> “這還差不多……”連闕揉了揉自己的臉,坐到了她的旁邊,“姐姐,師父說你要設置十殿,那你還會一直待在這里嗎?”
阿晩笑了笑,并未回他,只是看向仍站在底下的肖午:“事情辦得怎么樣了,算算時日,也差不多了吧?!?p> 肖午恭敬地對阿晩行了禮:“回殿主,十殿的位置已經(jīng)都選好了,我已經(jīng)讓人在各處修建了住宅,縱是有人發(fā)現(xiàn),也有個說辭。人選我也已經(jīng)選好了,就等殿主看過之后,沒有問題,他們便可以動身前往了,這是名冊?!?p> 阿晩接過肖午遞過的名冊,打開看了看,直到看到十殿殿主的名字,她沉了口氣,抬頭若有所思地看向肖午:“這十殿,你有何說法?”
肖午定定地看著她,眼底有些莫名的情緒:“十殿所處位置據(jù)此最遠,因此須得最信任之人才可,我會留在此處,往生殿不會有任何問題。這也是我能為殿主做的為數(shù)不多的一件事?!?p> 連闕從阿晩手中拿過了名冊,她并未阻攔,他徑直看向最后一殿殿主的名字,直到看到赫然寫著阿晩的名字,他才知道為何她突然神色這般異樣。
“殿主,這地方我們待了許多年,如今已是站穩(wěn)了,無需你再為此殫精竭慮了。我知道你過得并不開心,離開這里吧,我會代替你守著這里,不讓任何人、任何事情威脅到往生殿的存在。”此時天光大亮,陽光投射到了三人所在的臺階上,肖午的眼眶有些許地泛紅,“阿晩,你我認識多年,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叫你,我親眼看著你一點點將往生殿建立起來,在這荒原上有了一個家,可我知道你并不快樂,無非是因為你承諾過她人。離開這里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會在這里,無論你什么時候想回來了,我都在?!?p> 阿晩靜靜地看著他,肖午是這些人里面最懂她的人,即便她什么也沒有說過。她裂開了嘴角看向他,眼眶有些濕潤:“肖午,謝謝……”
多年后,每當連闕回想起今天,他都覺得當時的自己實在是過于狹隘,錯將這樣的情感,當做了世俗眼中的情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