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海棠花,春夜沈沈酌。寒食清明數(shù)日間,人也須行樂。不怕笛聲長,只怕風兒惡。燭影紅酣寶篆香,樓上黃昏角。
秋好的歌聲猶回蕩耳邊,錦川的舞跳得越來越好,而浩煙也好久沒盡情撫琴,她還被錦川強逼著飲酒。
小宴過后,浩煙步履有點凌亂,服侍她的丫鬟打著燈籠扶行,在黑黝黝的梅林里穿行。
起風了,好大的風,浩煙停下腳步仰望天空,亂云飛渡好似她的心情。上午她扮做丫鬟隨錦川去蜉蝣道觀參加自己的葬禮,雖然每個人都知道淑妃沒死還是有模有樣哭一通,德妃她們也派人來吊唁,事已至此,皆大歡喜罷?
浩煙在人群中望著自己的棺槨埋入果樹旁——待陵墓修建好改遷——她竟覺得自己真的被埋進土里了,從此風平浪靜了么,畢竟她已經(jīng)死過二次。
一個死過二次的人沒什么看不開的了。
沐浴完,浩煙完全沒了睡意。外面風小了點,悶雷滾滾。浩煙坐在銅鏡前,褪下寢衣,胸口的吻印已經(jīng)消失。她深深吐一口氣。
大門被風吹開,浩煙去關(guān)門,遙見梅林深處燈火迷離,想著這會子錦川還來嗎?
來人步伐很快,那走路的姿勢真像他!
“陛下……”浩煙想著自己只穿件寢衣,忙回身進屋拿披風裹好。
“九娘……”東方尋含笑走近,他的笑容從沒這么柔和過。
“這么晚了還沒休息?”浩煙亦柔聲細語。
“來看看你,錦川把你安置這里也好?!睎|方尋攜浩煙手進房。
“快要下雨了,怎么突然來?”
“又要遠征,總覺得不來辭別有點遺憾?!睎|方尋別轉(zhuǎn)浩煙的身子,捧著她的臉細看,“讓我好好瞧瞧,瞧你氣色不錯,錦川把你照顧得很好,我也放心了?!?p> “倒是你,眼圈那么黑,既然要打仗去了好歹養(yǎng)精蓄銳著呀,這般勞累……還是這般勞累?!?p> 嬌嗔換得東方尋的倍加愛憐,他低頭親了親她的唇,芳香誘人,他禁不住把她緊緊擁住,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臉頰,無一不印上唇烙印,吻得她有點喘不過氣來,胡須扎得她臉兒疼,她推了推他,他以為她不樂意便放開她。
外面悶雷陣陣。
“真要下雨啦,我得走了,錦川說你喝了酒,早點歇著?!?p> 東方尋替浩煙攏了攏披風,依舊溫存地笑,他轉(zhuǎn)身提上燈籠走了出去。
浩煙緊追出去,雨點篩豆般打落。一場大雨即將來臨。關(guān)于雨的記憶太過深刻,那個下大雨的天氣里,她失去了心愛的孩子,而今不祥之感盤上心頭怎么揮散不去。她總感覺她要失去他!
“陛下!”
東方尋已經(jīng)走遠,聽到呼喚還是回頭看了看,浩煙甩掉披風,她的寢衣也解開了,眼看要被風吹走。他扔掉燈籠,飛奔而去,用盡所有的力量抱起她!
雨聲嘩然,房里的人也盡情釋放欲望,欲望如春草,它會枯萎,但從不會死去。一挨春風,便會重生。
太久沒有親近,她從開始的羞澀到最后的熱烈回應,他都感受到了。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她模糊說著。
“你說……”
“為什么你知道……我的閨名?”
“我猜的……因為你排行老九嘛?!?p> “……”
“九娘!”東方尋側(cè)身躺下?lián)н^浩煙,“等著我回來……等著天下太平的那一天……我們泛舟湖上做對神仙眷侶……”
“……我等著……”
“不過,你是自由的,我也屬于你……”
浩煙笑了,生與死不過爾爾,她以為他只是過客,卻成生命中最深的牽掛。命運啊,如此琢磨不透。
從前美好時光都到眼前來,當時只道是尋常,尋常也成追憶,眼前美好又將幻滅……
雨外盡皆雨聲。兩人依偎著聽雨,一時人走不掉,不如……
對視一眼,又糾纏一起。
共飲這杯酒,在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