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從集市上又喝了個醉,晚上踏著星月回妙音寺。走到半路上,酒涌上來倒入草叢里呼呼大睡,睡醒,天亮了。他方扶著劍起身,踉踉蹌蹌繼續(xù)回妙音寺。
剛到妙音寺門口,發(fā)現(xiàn)里面不斷抬尸身出來,江楓驚訝異常,沖進大門,抬眼望去妙音寺自己所住的禪院失火了,他疑心東方尋派人暗算自己,怒火攻心。
恰好錦川又來看望他,見這狀況也吃驚,江楓冷哼一聲:“這就是你口里所說的錚錚鐵骨的漢子!”
“一定是誤會,待察明了事情真相再說。”
江楓不理錦川,扭頭就走,錦川抓住他問:“去哪?”
“公主,我去哪似乎與你無關(guān)。”
錦川悻悻然松手。她回身準(zhǔn)備上馬,走了幾步又折回來:“我們至少還是朋友吧?”
江楓不說話。
“你去希夷道觀吧?!?p> 江楓冷笑:“公主可真會安排,別忘了當(dāng)初你的安排造成了今天什么樣的結(jié)果!”
錦川氣急:“你?!我當(dāng)初可是一片好意!”
“好意?如果不是你的控制欲,你使的詭計,我就不會娶微雨,我娶她就是害了她!我害死她,卻不能為她報仇!我寧可死在他的萬箭穿心下,也不要這么窩囊活著!”江楓說著飛跑而去,錦川騎馬趕上,說道:“你頭也不回走了,這里的一切除了微雨,就沒有值得你留戀的嗎?”
江楓木然地看著錦川,仿佛她只是陌生人:“我是什么樣的人,你真的了解嗎?江某雖然一無所有,可也自由自在,無愧于心。在洛陽城多停留一日,陽差陽錯下娶妻、做官,還要惦記別人的女人受傷害,我自己想來也好笑。顧慮重重,心神疲憊,唯一愧對的卻是愛我最深的人,我身死不能贖罪,還要停留這里做什么?這樣的生活終于結(jié)束了,多停留一刻又生是非!是時候走了!”
錦川跳下馬,想要多說一句,江楓越過她如閃電般翻身上馬提起韁繩,飛一般地走了。恨得錦川直跺腳,罵道:“真狠絕!江楓我恨你!我恨你!”
錦川掩面痛哭,須臾又覺得太沒志氣,強忍眼淚望向江楓遠(yuǎn)去的道路,小路盡頭連荒草,人馬杳然,心情始終不能平靜。
“別看了,回去吧?!?p> 身后忽然有人說道,錦川回身一看,原是曾茂。
“你幾時來的?”
“剛到。”
“那把火是不是你放的?”錦川忽然醒悟過來似的問。
“你想哪去了?我一直在鄉(xiāng)下守孝,昨天陛下派人召我回宮,跟我說了只要江楓放下怒火,他愿意向江楓道歉,并希望江楓來殿前軍任職。我今早來說和的,沒想到寺廟失火,讓江楓更誤會陛下了。看情形,江楓早走了吧?”
錦川喃喃自語:“他好無情!他走時一眼都不看我!我就這么不值得他留戀嗎?”
“你要他怎么留戀你?”曾茂柔聲說,“走吧,他終究是個過客?!?p> “這個世上,誰會在乎我呢?”錦川突然覺得被莫大的虛無與恐懼吞噬,心中悲涼。
曾茂替錦川拭淚:“陛下為什么不把你嫁給我……”
“哎呀!你又胡說什么!都成親的人了,還當(dāng)自己小孩子?!卞\川推開曾茂。
曾茂一把抱起錦川,將她挾裹上馬,一路飛奔回城里。他送錦川回公主府,吩咐流螢等人照顧好公主,他回宮復(fù)命去了。
東方尋聽說妙音寺失火,感覺意外:“朕那么賞識江楓,怎么會使這卑鄙手段呢?”他派人去希夷道觀尋找,未果,又派人去各個渡口找了,也沒有。過了十多天,他去看望浩煙,浩煙第一句話便問:“微雨母子怎么樣了?”
東方尋輕輕斥責(zé):“別這么對朕說話?!?p> 浩煙又追問:“他們到底怎么樣了?”
“小孩先天不足夭折了,微雨傷心過度也死了。江楓不知去蹤?!?p> 浩煙頓時怒目而視:“不會的,肯定是你殺了他們!”
“朕沒有!”東方尋強抑怒火,伸手去拉浩煙,浩煙甩開他的手:“別碰我!”
東方尋惱火了,他強行抱起浩煙,浩煙拼命掙扎,聲色俱厲道:“你別再逼我!我不是你的貓兒狗兒,你要理就理,要扔一邊就扔一邊!你殺了我的哥嫂,還裝沒事人似的在我面前……無恥混蛋!”
東方尋怒道:“放肆!”氣得推開浩煙,頭也不回走了。
浩煙伏床上大哭,哭累了便睡著了。春望進來替她蓋上薄薄的羅衾。
浩煙半夜醒來,心中仍悲痛難忍,只是再沒有了眼淚。自此人更寡言少語了,有時抄寫經(jīng)書,有時彈琵琶,一遍又一遍回憶與江楓相遇的點點滴滴,回憶里她才擁有溫馨而又踏實的感覺,從這種感覺醒來那一刻,身心俱空虛。
浩煙慢慢覺得身體發(fā)生變化,腹部墜墜不適,夜里偶爾還夢見嬰兒的笑臉,她恐慌那個答案。
更漏殿供給正常,皇后也從沒來為難過浩煙,她當(dāng)她不存在了。中秋那晚,宮里舉行宴會,浩煙沒有名分不被邀請在內(nèi),她活在這所宮殿里某個角落,也好似沒存在一樣。浩煙有時也懷疑自己不存了。
那晚東方尋來給慧太后敬香,也來看望浩煙,浩煙冷漠以對,甚至不看東方尋一眼。
“九娘,你要相信朕。”
浩煙背對著,不出聲。
東方尋又說:“你這么傷心,你能否認(rèn)你對江楓的感情嗎?”
浩煙仍舊沉默。
東方尋從后抱住浩煙,親吻她的頭發(fā):“你說句話兒?!彼劦焦鸹ǖ挠奶鹣阄?,深深吸了口氣,渾身通泰。房間里朦朧如夢,而窗外月色分明,樹影搖曳,如此良夜,如此佳人,他有點欲罷不能了。強行扭過浩煙的身子,攬入懷里;忽然浩煙一陣干嘔,東方尋很受傷,放開浩煙:“我這么惹你討厭嗎?”
浩煙搖搖手,示意別說話。那個預(yù)感越來越強烈,她頭暈,胃也難受,這個男人居然還有心情親昵!他抱著她只是為了求歡!
東方尋已經(jīng)走了,浩煙搖手,他當(dāng)做下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