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生活航海并不枯燥,至少對于船上的被挑出來的李連昆、孫躍時他們來說,倒是一點都不枯燥,他們每個人值班四個小時,在這四個小時,不光要關注風速、風向,還有測量海流以及船速。
他們甚至還要學習如何用六分儀測量方位,但是這些都要慢慢的學,想學快也沒折,因為這些都需要數(shù)學知識。而這個,真的需要時間。
甚至即便是有時間,他們也不一定能學會。
畢竟,測量經緯度需要大量的計算。
按照施奕文的想法,他將來肯定會在北港建一所學校,專門教授各種知識,自己有能力控制自己命運的時候建立學校,然后傳播包括數(shù)學在內的各種知識,只有如此才能自然而然的培養(yǎng)人才,并不僅僅只是航海方面的,還有醫(yī)學、建筑、冶金、機械。
而在這之前,他還是只能一點點的積累自己的力量,畢竟,知識的累積和傳播都需要時間。眼下,有些事情還是親力親為吧。
盡管縱帆船的航速很快,在風帆時代差不多是僅次于飛剪船的存在,但是從北港到會安仍然是漫長的航程,與上次去奧倫治的短途航行不同,這次在“黑風號”上,施奕文才算是弄明白明代船上的等待。
像鄭一官他們是船主,而郭懷一就是管船——差不多就是船長,管船下面是財副,負責管理貨物交易和船上財務收支,經常可以升任管船。還有一個總管,總管船上的雜物。
還有火長,船上的水手叫“伙計”,所以顧名思義“伙長”就是指揮水手操縱船只的職務,負責海舶的操縱和駕駛,往往有很大的權威。他的地位等同于西洋船上的大副,但是大副的部分權力卻又被財副和總管分走,他在權威局限于船只的駕駛,還有就是舵工,在大海里航行,舵工必須聽從伙長的命令來操舵。
至于那些在桅桿上爬來爬去的,就是阿班,他們專門承擔整修船帆和帆索、懸掛旗幟、瞭望等需要攀登桅桿的工作。
最后,最普通的船員就是“伙計”或者說嘍羅,不需要有太多的一技之長,換句話來說,就是船上的苦力。
在接下來的幾天之中,“黑風號”和“黑珍珠號”一直在深海中“直線”航行,如果僅僅只是靠觀察星星和太陽的角度,只能測定緯度,無法測量經度的話,是絕對不能這樣航行。這也是為什么古往今來的海商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沿著大陸架海岸線順著季風、洋流前進,就算觸礁沉沒了很多船,依舊不敢直航的原因。
導航技術制約了這一切。
不過,這一切對施奕文來說,完全不是問題,六分儀、鐘表完美的解決了他在海上的定位問題。一路順風順水,再加上新船航速極快,第六天,就抵達了越南,這個時代應該叫安南都統(tǒng)使司。
在安南的海岸線映入眼簾后,盡管大地圖上并沒有會安的經緯度,但是這個時候已經不需要施奕文的測量了,郭懷一很快就找到了前往會安的海岸標志。
當天下午,“黑風號”和“黑珍珠號”就駛進了會安港,這還是施奕文第一次見到十七世紀的城市——奧倫治那也是“土鱉”一個,整個港口就只有一座小洋樓。
可是會安卻不同!
早在十六世紀的時候會安曾經非常繁榮,由于當時的明朝與日本在直接國與國貿易受到阻礙。中國和日本的商人們,當每年東北季風來臨之際,紛紛下南洋來到越南會安,明朝商船帶來了絲綢以及各種精美物品。中日的商船在此進行聚集交易。慢慢地有些日本與中國的商人在此地居住下來,與當?shù)厝私Y婚娶妻生子。會安城小河兩岸分別建立起來華人區(qū)與日本人區(qū)。即便是直到現(xiàn)在,在德川幕府禁止日本人出海的大量日本商人撤回日本情況下,這里仍然生活著數(shù)千日本人和他們的后裔。當然更多的卻是明人!
甚至剛一到會安,呈現(xiàn)在施奕文眼前的這是一個古色古色的古城,目光所致到處都是明式的建筑,到處都是漢字,與其說是安南的城市,倒不如說是一座大明的城市。畢竟生活在這里的大都是大明人。
“施公子,這就是會安了,咱們大明的商人來安南的第一站就是這地方,會安城里的明人是按區(qū)區(qū)別,那邊是廣東區(qū)、還有潮州區(qū)和客家區(qū),從這邊看過去,最高大的肯定就是他們的會館……”
曾來過會安的郭懷一指著會安城解釋道。
“哦對了,倭人町旁邊現(xiàn)在還有一個紅番區(qū),住的都是紅毛番,不過這地方的紅毛番不多。不過,他們都不行,這會安城還是咱們大明人的,就連會安城的縣令,也是咱們明人,這個縣令都是三大會館推舉出來的,只要交夠了稅的,這城里城外的事情,都是咱們做主?!?p> 這妥妥的就是半殖民地??!
郭懷一的介紹讓施奕文在心里暗自想到,盯著會安城的時候,他的心里甚至冒出了一個念頭——這難不成就是安南的上海,不對,應該是說是上海租界,只不過這個租界里分成了廣東租界、潮州租界,還有客家租州。
其實就是一個商人自治城市,一個商人團體而已。
而對付這種商人最簡單的辦法是什么?
就是分而治之。尤其是在明商們失去了大明那棵大樹之后,安南人只需要略施手腕,就能奪走行政大權,為什么可以?
三家不和??!
突然,在這一瞬間,施奕文似乎明白了,明白了為什么曾經在大航海時代縱橫東南亞的明商,會在后來逐步銷聲匿跡,說白了就是這種地域之別,讓他們不能抱成團。
日本人叫倭人町,紅毛叫紅番區(qū),可輪到大明這邊,反而成了廣東區(qū)、還有潮州區(qū)和客家區(qū),而不是大明區(qū),內部如此的不和,又怎么可能不被別人分而治之。
還是要想辦法,把他們擰成一股繩啊!
心里這般尋思著,盯著熱鬧的港口,施奕文說道。
“郭管船,你猜他們歡迎咱們的到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