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后院暗室,魏公公手腳皆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看醇親王進來,追影迎上去道:“他招了,不過,他說是冷宮那位。”追影說后半句話的時候明顯有些猶豫。
醇親王心中冷哼:“不可能!”冷宮能接觸的所有人都是醇親王挑選過的人,斷不會為這廝傳遞消息!轉而看向地上的痛到抽搐的魏公公道:“你是如何接收指令的?”
魏公公抽搐了半天也沒說出半個字來,追影不耐煩,上前一腳踏在他右臂的斷骨處,他痛的渾身發(fā)抖,尖厲嚎叫直刺耳膜,發(fā)髻散開,花白亂發(fā)浸著汗水沾在他灰白的臉上,艱難開口道:“指令夾在每······日食材入庫的清單之中。”
魏公公如一條將死老狗,癱在地上,拼命挪動眼珠瞄向醇親王,他自知命不久矣,卻渴望在死前看到醇親王憤恨、厭惡或者任何丑惡的表情,然而,都沒有,他看到的依然是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和深不見底的眸子。
醇親王緩緩開口,那語氣好似已經知道他還未說出口的答案,只不過賞他一個機會讓他親口說出來一樣:“你甘心聽命的原因是什么?”這樣一把年紀、無兒無女的老太監(jiān),單單靠錢財是不足以打動他的。
魏公公冷哼,瀕死的絕望反倒讓他有恃無恐,怨毒道:“因為我姓魏!”
久保在身后悄悄瞄了醇親王一眼,“魏”是魏皇后、魏侯爺?shù)哪莻€魏吧?
醇親王抿了口茶,等魏公公繼續(xù)說下文,這樣的人,偏就是你越急他越吊著你,你不理他,他卻忍不住說了干凈的!不急,漫漫長夜,耗著吧!反正筋骨寸斷的老人熬過這一夜還是沒問題的!
魏公公臉離地太近,呼吸間將地上的灰塵吸進喉嚨一通咳嗽,半晌喘著粗氣道:“我姓魏,魏無憾是我侄子!要論輩份,你醇親王也要叫我一聲舅爺爺!”
“啪!”追影忍無可忍,上去一腳踹在魏公公肚子上。
“?。?!”頓時一口血從他掉了牙的嘴里噴了出來,地上的灰塵倒是被血沫子壓了下去,粘乎乎的一片。
追影嫌棄地看了看自己弄臟的鞋,一會兒回去就把它扔了!
魏公公到了這個田地已經不怕死了,可他怕疼?。≈坏美^續(xù)說“魏無憾,他毫不念宗族之情,我的獨子延兒,那可是他的親堂弟啊!只不過在軍中犯了點小錯,他說殺就殺,毫不念舊情,要我如何不恨?”
魏無憾治下軍紀嚴明在朝中享有盛譽,就算他真的曾經大義滅親也不奇怪,不過,那也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怎得現(xiàn)在這魏公公才想起替兒子報仇,而且,復仇對像竟然不是魏無憾而是他的外甥?
魏公公恨恨道:“我兒慘死,我含恨入宮,一呆就是十幾年,卻連他的邊都摸不到!我以為我這輩子都報不了仇了!老天卻給我報仇的機會!我雖然殺不了他,可我能殺了他唯一的指望!也算替我兒報仇!”
醇親王道:“毒藥也是你那主子給的?”
魏公公雖然一身狼狽,臉上卻是不屑“毒藥、機會連小冬子都是主子安排好的,他傻乎乎的把我當親爹一樣孝敬,毫不疑心,只顧一心聽我說話,連我把食盒調換了他都沒在意?!?p> 看來,那個小冬子真是被他們利用,絲毫不知內情!
而這個因失了愛子而喪心病狂的魏公公也同樣被他未曾謀面的主子利用,激出了他心里的魔鬼!
那他背后深藏的主子究竟是誰呢?
那一夜過后,宮里、宮外、王府都沒人再見過小冬子和魏公公!
秋風染紅楓葉的時候,趙墨迎來了第一波陣痛!緊接著是第二波,第三波,像潮水一樣,一波比一波急,一波比一波疼!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依然讓趙墨痛到不能呼吸,偏偏陪產的嬤嬤和接生嬤嬤們還一個勁兒地讓趙墨大口吸氣,憋住,大口呼氣,好再來一遍!一直在耳邊呱噪就算了,還使勁兒用手搟她撐到透明的肚子,里邊絞著疼、外邊壓著疼,她真恨不能“啪啪”幾腳,把這些人全都踢出去!
一大盆一大盆的熱水端進端出,豆蔻跪在床邊一邊給趙墨擦汗一邊抹眼淚還不敢哭出聲,小姐倆眉毛都擠到一塊了,她不能再給小姐添堵了!
兩個時辰過去,醇親王抓著端水出來的婢女問了三百多遍:“王妃如何?”都得到同一個回應:“奴婢不知!”
醇親王來回踱步,也不能排解心中的焦慮,看到安坐廊下喝茶的華太醫(yī)道:“怎會如此之久?”
華太醫(yī)堂堂御醫(yī)被醇親王抓來陪產,坐在如此噪雜的產房外卻如坐在桃花源處這樣泰然自若,聞言抬了眸子看醇親王一眼道:“皆是如此!”前幾日他才被迫來給趙墨號過脈,除了她肚子大的嚇人之外,其余都很正常!
醇親王見他如此云淡風輕,氣道:“他日你妻生子之時,但愿你也能如此淡然!”
華太醫(yī)挑了挑眉,為何要娶妻?
“露頭頂了,娘娘再加把勁兒!”產房里突然傳出接生嬤嬤興奮的喊聲。
又過了片刻,“哇!哇”的啼哭聲傳來,華太醫(yī)兀自說了一句:“中氣實足!”
醇親王準備沖進門去的時候,陪產嬤嬤抱著孩子出來道:“恭喜王爺,得了一位小龍子!”
醇親王看著粉嘟嘟的小臉,一頭濃密的黑發(fā),閉著眼睛,卻張著小嘴“?。“。 钡目?,嬤嬤將孩子放到醇親王懷里,這小家伙蹭了兩下就不哭了!
嬤嬤討喜道:“小皇孫真是聰慧,認得父王就不哭了呢!”
醇親王喜道:“久保,賞,通通有賞!”
嬤嬤在一旁謝賞,里面卻又傳來一陣啼哭聲,比王爺懷里這位還要響亮!
醇親王看向華太醫(yī),后者嘴角微揚,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醇親王道:“庸醫(yī)!”
華太醫(yī)才懶得與他說明,明明是你家媳婦要給你個驚喜好吧!
另一位陪產嬤嬤抱著孩子出來道:“恭喜王爺,又得了一位小龍女!”
兩個粉團子被塞到醇親王懷里,他左看右看,眼中的幸福都要溢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