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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起日落處

第2章 姻緣從來掌中握

日起日落處 子悅先生 1697 2021-12-13 12:00:00

  大秦二十二年夏至,碧空萬里無云,烈日炎炎似火燒,蟬鳴聲響徹四野,空氣中彌漫著灼熱的氣息。

  靜靈村東邊有條兩丈寬的小河,清澈見底,水流平緩,河底皆是拳頭大的鵝卵石,成群的小魚小蝦在其間嬉戲,時(shí)有全身翠綠的鳥從河邊的苦楝樹上飛下,形如一道閃電掠過水面,捕食浮于水面的小魚。

  我因近日母親給我請媒之事,心情煩悶,正與好友橙子在河邊閑步,看著眼前的自然風(fēng)光,互吐心事。

  橙子,真名明成序,年紀(jì)比我小一個(gè)月,祖上三代都是教書先生,受家庭環(huán)境的熏陶,橙子也是一副書生氣質(zhì)。

  不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受我的“熏陶”,橙子表面雖文質(zhì)彬彬,但內(nèi)心和我一樣,是個(gè)心野之輩。

  此時(shí),橙子指著河里說道:“最近我父親也在為我的婚事操勞,已經(jīng)請了媒去鄰鄉(xiāng)三老府上,我多方打聽,聞?wù)f那三老的小女年已十四,身高不足六尺,而且身形瘦削如猴,還不如這鵝卵石圓潤,平子,我余生總不能就此與一只猴子度日吧?”

  我聞言笑道:“你這算什么?我母親給我說媒的是你們靜書村陳家布坊陳老頭的孫女,她不僅又黑又矮,身段可比這鵝卵石圓潤多了,若是圓了媒,我余生豈不是要跟一塊鵝卵石度日?”

  我們說笑了一會(huì)兒,便各自沉默,我不知橙子的內(nèi)心是何想法,我內(nèi)心深處對那素未謀面的陳老頭孫女并無好感,甚至產(chǎn)生了一種奇怪的念頭。

  為何婚姻大事不能自己做決定呢?

  橙子似是與我同想,只聽他嗟嘆一聲,說道:“平子,咱都是七尺好幾的男兒,心中有量尺,那是必然的,怎能將就成婚?如今陛下改了舊制,男子年滿二十,女子年滿十五,未婚配者賦稅重三,交不起稅的就要服徭役以抵稅。若是按舊制,就咱這身高,縣令大人巴不得親自給咱安排優(yōu)秀人家的女子婚配,唉,可見世事如棋局局新啊?!?p>  我也學(xué)著他嗟嘆一聲,說道:“聞?wù)f幾百年前的周王朝,男子適婚年齡在三十,女子在二十,為何如今男子竟提前了十載?”

  橙子似乎知道些許緣由,他說:“今陛下雖已統(tǒng)一天下二十余載,但此之前百姓苦戰(zhàn)久矣,人心喪亂,加之民族眾多,文化各異,王公貴族又歷來利益紛爭激烈,難以統(tǒng)一人心。而且外有強(qiáng)敵蠻古國虎視眈眈,為今之計(jì),唯有增旺人丁,促進(jìn)經(jīng)濟(jì),所以才要把適婚年齡推前吧?!?p>  橙子說的很有道理,多生孩子多種樹,多產(chǎn)糧食多織布,是當(dāng)下首奉的守則。但我們心里就是覺得不暢,為何不能自己選擇相伴度此余生之人呢?

  于是我對橙子說:“傳說古人對婚姻之事向來奔放,那《詩經(jīng)》有云:窈窕淑女,鐘鼓樂之。若喜歡,就追求,絲毫不講究個(g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或門當(dāng)戶對,如今是何故有如此多的約束呢?”

  橙子似乎不想再談這些煩心之事,只說周朝末年戰(zhàn)亂不斷,人們每天都活在刀尖上,哪顧得上什么禮義,到了年紀(jì)你就老實(shí)結(jié)婚生子,好生耕作賦稅,為國貢獻(xiàn),諸多約束不過是為了鞏固地位,滿足高高在上者的一己私欲罷了。

  我詫異于橙子竟然與我有同樣的想法,也不知是否因?yàn)閺男「乙黄鹜娴酱?,受我的奇異思想影響?p>  不過,我們這些話也只敢在私下說,若是旁人聽去,告至縣令耳中,我們都得被治罪。

  剛想至此,身后傳來一個(gè)響亮的男人聲音:“哈哈,小子你說的不錯(cuò),不過這話可明說不得,當(dāng)心惹來殺身之禍?!?p>  我們急忙轉(zhuǎn)頭看去,那是一位頭戴尖頂大圓斗笠的魁梧男人,皮膚略黑,但臉上皮光肉滑,沒有胡子,肩上扛著一把竹柄鐵鋤,眼神如鷹眼般銳利,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

  我們被他看得渾身肌膚起粒,不知是心虛還是被他眼神所懾,竟有種想要下跪的沖動(dòng)。

  魁梧男人見我們不發(fā)話,把肩上鋤頭換了邊又說:“聞二位之言,吾深有感觸,命由父母自是孝順,媒妁之言古來有之,可大丈夫若是胸懷大志,必有主張,自擇良妻輔佐,不可隨波逐流,唯命是從。”

  隨后此人又侃侃而談,說大丈夫當(dāng)以年少意氣風(fēng)發(fā),成就一番豐功偉業(yè),想當(dāng)初陛下十三歲掌大寶,雖立身未穩(wěn),但胸懷蒼天之志,動(dòng)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而后成就了統(tǒng)一天下的偉業(yè)。

  我與橙子默不作聲,任他暢言,待他口舌干燥不復(fù)多言時(shí),橙子才說:“先生教誨如醍醐灌頂,不才小子明成序受教了,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那人卻如一陣清風(fēng)從我們身邊略過,只留下一句話:“吾名不足道矣,小子你但記著,姻緣從來掌中握,毋輕將身隨紊波。”

  我們還在回味他剛才的話,恍神間,他已消失不見。我們的相遇交談就似一場幻夢,清晰卻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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