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元國的大巫負責堂子祭天和坤寧宮祭神之事。又有每日坤寧宮朝祭,夕祭。還有一年中的春秋二祭。每月祭天。四季獻神。等等
不過確實如雍皇所說,大巫還是比較清閑,畢竟除了元旦大祭的時候。陳望大可以不來參見。
起初設立巫師一職,是為了皇室中人,是有些猶豫選擇的時候,可以祝禱天地,得些啟示,也有順應天意的意思。
不過隨著皇帝的位置越來越穩(wěn)固。巫師的職責有些變動。因為冥界不安,皇室中人害怕自己死后受到牽連,也怕祖宗遭遇不測。連累皇室氣運。巫師們開始了漫長的送禮路程。
畢竟了有了東海龍宮,還有妖族。冥界。誰知道那些神明是不是真的存在呢。
巫師的任務就是祭祀滿天神靈,企圖真有神靈庇佑,來加持皇朝氣運。順帶替皇室抹去一些由于罪惡的不安罷了。
所以巫師的供奉極其廣泛,除了方士,術士,道士各門各派的祖師們。連西傳的釋教神靈也要一一拜過。
大巫則與普通的巫師不同,除了祭祀一事,還要負責與龍宮妖山打交道。畢竟巫教的本質是萬物有靈。所以與那些天天喊著斬妖除魔的修士不同。更好溝通些。
今天是元旦,這幾年陳望除了偶爾進宮教導太子之外。一直居住在城中的青云山上。雍皇也算大方,將整座山都劃給了他。
慈寧宮內已經準備好了堂子。錫神庭。凈紙。立桿。戰(zhàn)裙,腰鈴。神刀。手鼓等祭祀之物。
陳望今天也換上了平時不穿的青色長袍,上面的仙鶴躍躍欲試。頭上戴著一個玉簪。束手而立。
雍皇和皇后此時也從慈寧宮邁步走出。因為已經聽到了一聲聲高喝傳來:“神主到!”
遠處有穿著金黃色緞子官服的十六位大太監(jiān),在前后各四隊,拿著龍旗御杖的內侍帶領下,緩緩的走來。
這十六大管事太監(jiān)平日里威高權重,今日突然干這些體力活,明顯有些不濟。
神轎前面還有一個瘦小的身軀,約摸著八九歲的小太監(jiān)。捧著一口紫銅香爐??赡苁堑谝淮螀⑴c大祭。走路有些慌張,一個不穩(wěn)。摔倒在地。
香爐高高拋起,剎那之間。陳望閃身出現(xiàn)。接過來香爐。笑道:“香爐沖天而起,你是要替我提前祭祀上蒼么?”
那孩子雖然年幼,卻也有幾分急智??匆婈愅幸獯罹人?。急忙跪在地上行禮道:“大巫恕罪,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好像有人推了奴才一把似的?!?p> 雍皇怎會看不出陳望有些袒護之意,打算成人之美,于是笑道:“莫非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祭天三香?”
十六位大太監(jiān)各個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來,這大巫和皇帝一唱一和。是為了搭救小太監(jiān)。當下跪倒一片。紛紛附和。
偏有這里有一位劉公公,抬轎子抬的一肚子火氣。板不住尖銳的說道:“你這混賬好個伶牙俐齒,自己不小心。偏偏說什么天意!”
劉公公才說完話,雍皇冰冷的眼神瞬間讓他清醒過來。知道拂了兩個,自己都得罪不起的人的面子。當下不敢言語。
陳望這才笑道:“皇上乃是人中之王。天子一言,金口皇封,自然是天意了?!?p> 雍皇有了這個臺階。舒展了眉毛,不去看劉公公??聪蚰莻€小太監(jiān)。問道:“你倒是頗有幾分靈氣,告訴朕。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太監(jiān)近乎趴在地上,顫聲道:“回皇上話,奴才,奴才名叫福喜!”
雍皇笑道:“福喜,好名字!劉總管老了,以后你就留在朕身邊伺候吧?!?p> 話音落地,自有內侍過來拖走了癱倒的劉公公。福喜有些迷茫的抬起頭??匆婈愅麑λ⑿?。瞬間心內清明。這才急忙謝恩。
一段插曲過后,大祭正常開始。由陳望念完祝禱詞后。皇上和皇后再紛紛行禮。給天地,老祖宗上香后?;厝バ菹ⅰ?p> 巫師嬤嬤們這才開始正式的祭祀。祭告各路神靈們。
陳望卻來到了落桐書院,此時太子正愁眉苦臉的讀書??匆娝M來。欣喜道:“先生!今天咱們去哪玩?”
陳望有些頭疼。這些日子我?guī)е⌒v四處闖蕩。沒想到讓他的性子卻越來越跳脫。這可不是帝王該有的氣象。
努力掙脫了思緒,卻赫然發(fā)現(xiàn)玄歷已經換好了外出的勁服。
陳望只得開口說道:“聽說最近萬靈山下不太平,偶有妖物下山吃人?;噬厦仪叭ソ簧??!?p> 玄歷眼中有些失望。因為雍皇還不許他干涉政務。畢竟孩子心性。悻悻的坐下后,不再理睬陳望。
陳望摸出煙袋。對著玄歷笑道:“不過嘛?!?p> 玄歷這才來了精神。熟練的拿出火鐮,替他點著了煙袋。
陳望這才繼續(xù)道:“不過我已經和皇上商量過了,太子自然不能干涉朝政。我的學生隨我出去一趟。還是可以的?!?p> 不顧玄歷的歡呼,陳望從袖中拿出準備好的草人。施以咒法。一個活生生的玄歷在書房中苦讀。
畢竟不能公開帶著太子出宮,為了帶著太子長長見識。這樣的把戲,陳望已經練的如火純青。
而此時的師徒二人,卻已經出現(xiàn)在了萬靈山下的一座小鎮(zhèn)之中。
看著抱著大樹嘔吐的玄歷,陳望翻了個白眼。也許冥冥中果有天道?;适抑腥烁鱾€是修煉白癡。
就算是玄歷隨陳望施展了無數(shù)次的遁法??墒敲看味际侨绱?。難以承擔術法的傷害。止不住的嘔吐。
小鎮(zhèn)平日里熱鬧的集市如今只有幾座廢墟。家家大門緊閉。鎮(zhèn)外農莊們有壯丁在巡邏。顯得人心惶惶。
不遠處正有一戶人家在發(fā)喪,陳望掐了個隱身法,拉著玄歷進了院子。
院中停著一口棺槨,兩側是招魂幡。微風陣陣,招魂幡隨風婆娑。卻沒有半點哭聲。
一對白發(fā)蒼蒼的夫妻都在狠狠的捂著自己的嘴巴,這沒有聲音的哭泣,遠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生震撼。
棺槨還沒有裝蓋,正好可以看見里面的尸身。
玄歷探過頭去看了一眼,回頭吐在了陳望準備好的布袋里。
那尸身依稀可以辨別出是一位青年男子,五官被利爪傷的血肉模糊。胸膛上是一個血淋淋的大洞。被挖去了五臟六腑。
來到城外,陳望看著還在嘔吐的玄歷。不由得有些失望。當下怒斥道:“你吐個什么!作為未來的天子,你應該感到羞愧!
你以為做皇帝就是高高在上,抬手間伏尸百萬么!錯!身為帝王,更應該對生命常懷敬畏!
這天下是讓你管理,不是讓你擁有。如果到你成為帝王的那一天,你最好記住現(xiàn)在的嘔吐。而不是對生命的漠視?!?p> 玄歷從沒見過自己先生發(fā)這么大的火。愣愣的看著陳望,半天才輕聲道:“先生,對不起。”
陳望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你沒有對不起我,而是對不起他。來,隨我為他,去找尋公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