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全…死了!”
卯時過半,天才微亮,一聲恐懼至嘶啞的聲音打破了青陽縣的寧靜
循著人聲,只看見早起送賣鮮果的栓子臉色發(fā)白、兩眼驚恐、雙腿顫栗。身子更是一點一點的貼著墻滑了下去。微張的嘴模糊的說著:
“林…林家…全…全死了?!?p> 聽著栓子的話,圍上去的人不由往半開半掩的林府走去,想透過門看個究竟。
說也奇怪,作為青陽縣首富的林家一大早上也沒個人出來。可當眾人將門推開,那入眼的一切直接是軟了大半人的腿。
朱門大戶的林家外面看著沒個什么變化,可一開門,只見有著水榭假山、照壁大堂的林家前院橫七豎八的躺著林家上下一十三口人的尸體。
再細細一看,比起生前被打斷胳膊腿的其他人,林家家主林宏賢和其夫人在死前絕對受到過百般摧殘。不說他們的肋骨被人一一取出整齊的擺在地上,就單從那對都快要爆出來的、帶著血絲的眼珠看,二人死前必然受了非人的折磨,經(jīng)了刻骨磨魂般的痛苦。
“嘶~”
一名最先回過神的人倒吸一口涼氣之后立馬就去衙門報官。至于其他人,忍住胃里泛起的惡心,七嘴八舌的在林家家門口議論紛紛。
“這林老爺生前也沒開罪過什么人,誰想到落了這么個下場?!币幻装l(fā)老翁感慨的搖了搖頭。
一名中年男子接過話茬,“就是啊。而且林家少爺半年前才被陽玄派的仙人收為道童。要我說,這人膽子也太大了。這不是找死嘛?”
……
林家被滅門的事只一天就傳遍了整個青州府,可是對于滅門兇手卻一點消息也沒有。
這整個楚國,誰能無聲之間將林家上下折磨致死?青陽令沒有頭緒,青州知府就更不用多說了。過了半月,只能先把人埋了再商量。六月的天,不經(jīng)放。
可誰知道就在林家的前院,就在那水榭深井里,一雙帶著血絲的眼睛穿透了深井。眼睛的主人就一動不動的蹲在這深井側邊的墻洞里,一手握著一把匕首,另一只手也不知道握著的是魚還是鱔。
夜幕再次降臨,些許月光正好落進了深井,月光一襯,那人臉更是白的可怕??赡侨瞬粸樵鹿馑鶆?,只吃咬起了手里的魚鱔。頓時,伴隨著魚鱔掙扎,一抹子鮮血直接噴在了那人的臉上。
又三天后,那人終于從井里出來了。只見這人精瘦得很,又佝僂著身子,倒是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人往前走一步,影子也跟著微風就晃了起來。
如果這是有人在這里,必然會以為遇見了林家的鬼。可是細看一下,這人不僅不是鬼,而且還是林宏賢的獨子。那位半年前輩陽玄派仙人收為道童的林寧。
此時,沒了人氣的林家有些孤冷。林寧慢慢走到已經(jīng)浸進泥里的血跡旁,他能感覺到,這是他父母尸身躺過的位置。
只聽得撲通一聲,林寧直接跪在了那血跡旁。
“爹~,娘~”
林寧的聲音有些沙啞。他雙手撐著地,眼淚順著他那蒼白的臉頰就流了下來。
“是孩兒害了你們。害得你們慘死?!?p> “孩兒不孝。不孝?。 ?p> 林寧說著,干瘦的身子直接在地上叩起響頭來。只是一下,額頭上就見了紅。
遙想半年前被仙人選為道童時的春風得意,以為自己可以就這樣走上騰云駕霧、長生不老之路的林寧萬萬沒想到那竟然是這一切痛苦的開始。
也不知道那修士從哪得了采陽補陽的法子,竟然打算通過吸取有靈根的年輕男子的陽元來助自己突破。而林寧,正是他選中的十名有靈根的年輕男子之一。
一開始,林寧并不知道那仙人的真實面目??梢贿B發(fā)現(xiàn)同時進來的五六人都沒了蹤跡的他如何不起疑?可他當時不僅絲毫仙術不會,就是在陽玄派一個熟人也沒有。
就在月前,那仙人終于對林寧下手了。林寧作為一名七尺男兒哪能認命?可在已是納靈境巔峰的仙人手里,林寧全然是手無縛雞之力。而且,他的反抗在那仙人的眼里反而是多了幾分情趣。
但誰知道就是這情趣,不僅讓那仙人失了命,林寧也失去了所有。
在離家之前,林宏賢將一把跟了他二十年的祖?zhèn)髫笆捉o了林寧防身。這匕首除了削鐵如泥外也沒個什么特殊。可誰知道就是這么一件凡器,竟然直接刺進了那仙人的腹部。不僅洞穿了修仙之人根本所在——靈海,更是直接帶走了他的性命。
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殺人的林寧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么辦?這可是他十六年來第一次殺人。
跑!
短暫的失神后林寧就有了打算。反正道童可以隨時出山門,憑借著高價跟人換來的一張符箓,林寧有把握在天明之前跑出陽玄派地界。
可出了陽玄派地界又往何處去?
回家?林寧有些不敢。
去江州未來的岳父家里躲著?可江州遠在天邊,以他的腳力沒個一月時間也到不了。
林寧慌了,尤其是遠遠看著陽玄派開了護宗大陣不準任何人外出之后,他的心里不僅慌亂,而且隱隱有些后怕。甚至是,后悔。
那仙人在陽玄派什么身份他不是不知道。
可現(xiàn)在怎么辦?林寧能怎么辦?
只能回家!
想著自己以前每一次無論惹了多大的事父母親都會給自己解決,林寧覺得這一次應該也是吧??墒撬f萬沒想到,這一次,他想錯了。
當林寧趁著夜色回到家時,陽玄派的人也隨后跟著到了。看著自己兒子狼狽慌張的樣子,林宏賢只問了個大概,就直接讓林寧躲在深井里不要出來。
林宏賢知道自己兒子做的事的嚴重性,可是他在賭。賭仙人不會濫殺凡人,賭他能救下自己的兒子。
可是,他也錯了。
但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的他從被那人一根一根的拆除肋骨到死的那一刻就只在說一句話。
“他不在家!”
……
月光灑下,涼風吹來。林寧掏出那把匕首,緩緩地就用匕首在自己左手手掌上拉出一道血口。他握著拳頭,鮮血凝成細線落在地上,就如同給去世的人倒酒一般。
林寧蒼白的臉上不見血色,滿是血絲的眼中卻帶有三分孤苦,七分狠厲。
“爹~娘~”
“你們放心,孩兒一定替你們報仇,替林家報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