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等風(fēng)來
15層,小會議室,李言給安西講了很久他才反應(yīng)過來。
“你的意思是……泰山和夏娜成心讓你噴的?”安西反反復(fù)復(fù)揉著自己的大腦袋問道。
“還不夠明顯么教練。”李言掐著額頭道,“他們想讓樊清峰早點滾蛋,但不方便開口,我一介野犬亂咬就對了?!?p> “你們也這么覺得?”安西轉(zhuǎn)望其他三人。
三人同時點頭。
電光:“憑我在體制內(nèi)摸爬滾打12年掌握的‘眼神學(xué)’,不會錯了?!?p> 醬爆:“別說了,你趕緊讓狗子哥當(dāng)組長吧?!?p> 小糕:“雖然能感覺到總編和主編的暗示,但沒想到野犬老師真的敢說……”
正說著,一個方臉莽夫突然探進頭來,沖幾個人努了努嘴。
“你們幾個,別往外說啊?!?p> 眼見泰山駕到,幾人慌張點頭。
“還有?!?p> 泰山?jīng)_著李言哼笑一聲。
“不許太監(jiān),不許輸!”
留下這句話,他便門一關(guān),拂手而去。
安西眼見如此。
定睛一吸,眼鏡重重一抬,抬頭紋也隨之深陷。
本就不年輕的他。
瞬間又老了十歲。
“本來一上來不想說那么深的東西的?!?p> “沒辦法?!?p> “拿出絕活吧?!?p> ……
晚八點,野犬組散會的時候,每個人都已精疲力盡。
卻又蓄勢待發(fā)。
一天的時間,安西強行注入了太多的精髓,簡直要被撐爆了。
但李言很清楚,這些教學(xué)的作用是極其有限的,即便聽的時候連連點頭覺得是那么回事,真正寫起來也會瞬間忘掉。
更何況,規(guī)律和市場每時每刻都在變化,根本不存在什么亙古不變的爆款公式。
對于這些教學(xué),應(yīng)是一個吸收、運用、忘記的過程。
先聽懂,然后試著使用,直至融會貫通,隨勢而行。
酒店門前,醬爆死死抱住了野犬。
“狗子哥,要找到自己的魂,不要停下來啊!”
“干!你撒手!”
“哈哈哈?!贬u爆隨即與安西握手,“道理我都懂,不就是多站在讀者角度,確保小說他們看得懂么,下周就給稿?!?p> “下下周也可以?!卑参魑罩謬@道,“唯有你,我并不要求速度?!?p> 旁邊,電光抬起手機迎向一輛駛來的轎車:“車來了,再晚趕不上高鐵了?!?p> “那走了啊?!贬u爆背著身走向車子,攥著拳頭吼道,“野犬組,1月1號集體發(fā)書,雄霸起航新書榜??!”
呃。
太羞恥了。
再說,大家的能耐擺在這里。
就算真能霸榜……
怕是也雄不了幾天。
眼見醬爆遠離,小糕才抓緊時間上前點頭。
“謝謝安西老師的指導(dǎo),也謝謝野犬老師的鼓勵,這次先寫到十萬字再發(fā)?!?p> “不急,穩(wěn)住啊。”安西揮拳道。
“你是最沒問題的?!崩钛孕χ鴵]手。
“那我去搭他們的車?yán)瞺”小糕剛轉(zhuǎn)過身,又回頭眨了個眼,“鎖死你倆的CP哦~~突然很想寫《弱氣編輯被惡魔作者盯上啦》~”
“???”
“???”
三人這便上了車。
最后,電光不忘探出頭來。
“吶!”
“吶你媽!”
車內(nèi)同時傳來了罵聲。
“我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吶兩下怎么了?吶吶吶!”
“都吶他媽一天了,不是說吶一次揍一次的么?”
“就讓我痛快一點吧,總不能在單位吶吧,領(lǐng)導(dǎo)找我我吶他?”
鬧聲越來越遠,怕是要吵一會兒了。
李言與李格非相視一笑,默契地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李言沒話找話問道:“以為你會開車來的?!?p> “唉,今天限行?!?p> “今天是……周六吧?”
“……”
“對不起,燒了一天腦子人燒傻了……”李言忙轉(zhuǎn)換話題道,“那個問卷上的內(nèi)容,你好像沒講啊?”
“那個我知道就好了,你們暫時不需要知道。”安西隨口問道,“今天的東西掌握了多少?”
“2%吧?!崩钛耘牧伺碾p肩背,“感覺更多的東西,需要一邊寫一邊悟。”
“很對,寫和讀才是最重要的,這些只是輔助性總結(jié)?!卑参鲊@道,“我本來不該說那么多技巧的,太早的看到這些竅門,反而可能耽誤成長,但泰山都搞到這份上了,只能硬上。”
“那我盡量抽象理解,不僵化使用?!?p> “可以,隔半年復(fù)習(xí)一下就好?!?p> 或許是因為這一天話說的太多了,二人并排走著走著就沒話了。
倒也沒誰硬找話題,現(xiàn)在或許正是需要反思的時候。
這樣默契的沉默持續(xù)了很久,直至走進地鐵站,發(fā)現(xiàn)要乘坐不同的路線,眼見就要分道揚鑣的時候,李言才終于忍不住了。
“教練?!?p> “嗯?”
“剛剛?cè)硕啵环奖汩_口?!崩钛缘椭^道,極其羞恥地擠出了自己一直想說的話,“三年之內(nèi),有可能成大神么?”
“……”安西眉頭一皺,“理論上的可能性,還是你個人的可能性?”
“都問。”
“理論上當(dāng)然可以?!卑参鼽c頭道,“三年之內(nèi),連續(xù)出兩本150萬字以上,三萬均定以上的作品就可以了?!?p> “我有機會么?”
“你說呢?”
“……”
安西看著沉默的野犬,想著他家中的高中生嬌妻,和嗷嗷待哺的娃娃,感同身受。
也正因感同身受,他有責(zé)任對面前這位與自己一樣的一家之主,吐露事實。
“野犬,你要清楚?!卑参鞒林?,硬挺著說道,“你不是那種爆火型作者,必須一步一個腳印地提高?!?p> 李言的頭,愈發(fā)低垂。
直覺告訴他,教練的判斷是對的。
但本能不接受。
李言咬著唇掙扎著說道:“為什么我不可能爆火,之前的都是太監(jiān)……不算數(shù)的……”
“跟太監(jiān)無關(guān),你之前的作品我都看過了,相信我,不要說大神,你離萬訂都還有很遠的距離?!?p> “……天賦不夠?”
“不是天賦?!卑参鼽c了點額頭,“是審美?!?p> “審美太爛?姓樊的說對了?”
“不,他說反了?!?p> 安西抬了抬眼鏡比劃道。
“你的審美,有些超前的偏移,導(dǎo)致你的讀者基數(shù)有限。”
“每本小說都有他的質(zhì)感,這是作者的審美先天決定的?!?p> “簽到神豪雖然像塑料一樣簡陋,卻被太多人所喜歡。”
“硬核科幻雖然像藝術(shù)品一樣精美,卻注定只有少數(shù)人旁觀。”
“對于Lv.5作者來說,只需要用有趣的故事聚攏三五千付費讀者就夠了?!?p> “但想成為大神,你必須征服非常大比例的讀者?!?p> “你的審美必須與最多數(shù)的讀者一致。”
“可以超越或者偏移一點點,但絕不能多?!?p> “無論是《東京劇本殺》、《JOJO》還是《紅旗》,你的審美都決定你站在了少數(shù)派的立場上?!?p> “正如你所說,網(wǎng)絡(luò)文學(xué),讀者就是一切。”
“審美決定你的上限。”
“技術(shù)決定你的下限?!?p> “天賦決定你的成長。”
“大約就是這樣。”
“當(dāng)然,極少數(shù)的人能打破這個規(guī)律?!?p> “醬爆有微弱的可能是其中一個,但你不是?!?p> “這就是我的判斷?!?p> 李言心下一寒。
卻又辯無可辯。
上限就到這里了么,野犬……
安西當(dāng)然也能看出他的失望。
但如果野犬繼續(xù)懷著一舉成為大神的目標(biāo)奮斗,只會摔得更傷。
安西就此拍向了野犬的肩膀,
“但這只是三年之內(nèi)?!?p> “即便是再資深的編輯,也無法預(yù)測讀者審美的變化?!?p> “這便是風(fēng)潮,迎風(fēng)便可弄潮?!?p> “技巧純熟的大神,隨風(fēng)熄?!?p> “莫名其妙的新人,伴風(fēng)起?!?p> “而你,狗子,做好力所能及的部分。”
“等風(fēng)來。”
?。。?p> 不知為何,最后三個字。
燃起來了!
教練,安西教練。
你的眼鏡都在發(fā)光??!
這種時候,野犬還能說什么?
他滿眼濕潤地瞪向安西,用生命的力量說出了那三個字——
“知道了!”
“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