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食
自從自家的東廂房被雷劈塌了后,李氏就帶著這一房人臨時住到了柴房。
柴房雖然簡陋,卻也是青磚大瓦房。地方也很大,因為冬天要存很多柴火取暖的。
不過現(xiàn)在正是人間四月天。
坐在暖陽下,姜靈汐看著碗里的蔥花面。
這面真香,可她卻咽不下去。
因為這是奶奶和爺爺?shù)牧硪粋€媳婦吵了一架給她爭取來的。
她不是小孩子,自然不可能厚顏無恥的一個人吃獨食。
看看坐在一邊,黑泥鰍似的睜著大眼睛眼巴巴看著自己的男孩子,姜靈汐把碗推過去:“哥哥吃?!?p> “我不吃,妹妹快吃,吃飽了就不去偷炒豆子了?!苯`瑞伸出小黑手,把碗又推回來。
姜靈汐汗顏。
這里的孩子沒有零食吃,炒豆子也就是過年過節(jié)的時候,大人們才會炒些給孩子當(dāng)零嘴。
但因為炒豆子是不能多吃的,聽說吃多了能撐死人。
所以張玉秀才會把炒豆放到籃子里掛到孩子們夠不著的地方。
“咱倆分了吃?!苯`汐堅持。
姜靈瑞咽了咽口水,擺擺手,站起來大聲說:“我是哥哥,你得聽我的話,你快吃吧。”
妹妹被燒成黑炭的那些天,他都嚇壞了。
李氏年輕時早產(chǎn)過,月子里調(diào)養(yǎng)不當(dāng),得下了見風(fēng)就頭疼的病。所以頭上總是勒著塊灰色的舊頭巾。
她看到兩個孩子推來推去的,邊走過來邊抬起粗糙的手習(xí)慣性的把花白的頭發(fā)往頭巾里塞了塞,露出黝黑的臉上那深深的抬頭紋。
“好了,好了,來,奶奶喂,一人一口?!?p> 一人一口?
姜靈汐看看一臉臟兮兮的哥哥,露出嫌棄的表情,說道:“去洗臉?!?p> “噗嗤,”十歲的姐姐姜靈草坐在一邊洗衣服,看到小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麻利的用水瓢盛了一瓢水,示意弟弟過來。
被妹妹嫌棄,姜靈瑞也不惱,笑嘻嘻的跑過去,伸著臉讓姐姐伺候。
靈草就著水瓢,用手胡亂的給弟弟摸了幾把臉,然后撿了件還沒洗的干衣服,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水。
這動作,看得姜靈汐心里直抽抽。
柴房這邊春意盎然,笑意濃濃。
突然,一個不協(xié)調(diào)的聲音傳來。
“哼!”
廚房門口,一個翠衣小姑娘用力抖嗦著手里的衣裳,泄憤似的往晾衣繩上一甩,起身去了西廂房。
“嘭”的一聲,西廂房的關(guān)門聲特別的響。
這是二伯的女兒姜靈葉,今年十歲,只比靈草大了三天。
自古妻妾難相融,這妻妾各自的孩子自然也是各自為營。
而這個家里,便宜爺爺明晃晃的寵妾滅妻,所以他們這一房,多口吃的,連個小丫頭都敢甩臉。
看著西廂房顫抖的門。
姜靈草撇撇嘴。
姜靈瑞翻了個白眼。
姜靈汐看了眼碗里的面條,“跐溜”吸了一口。
大伯有兩男一女。
長子姜靈昌,在縣里上公學(xué)。十六歲,聽說是個考狀元的料子。
女兒姜靈芝,十二歲,這兩天剛來了例假,正害羞地躲在屋里。吃飯都不好意思出來。
小兒子姜靈泰,九歲,長得就如小兵張嘎中的嘎子似的。剛和二姐吵了一架,這會不知道跑哪野去了。
二伯只有一兒一女。
兒子姜靈盛,十二歲,在鄉(xiāng)里上私塾。
女兒就是姜靈葉,最喜歡掐尖使強,又因為和靈草同歲,所以萬事都要和靈草比高低。
此時西廂房中,姜靈芝正抱著個湯婆子坐在床上。想起奶奶和母親說的話。
說她來了例假就是大姑娘了,該說婆家了。
“嘻嘻。”姜靈芝忍不住捂住臉,臉色緋紅。
“哐當(dāng)。”
姜靈葉進了屋。噘著嘴道:“大姐也是,靈草也在洗衣服,你不讓她給你洗,偏讓我,你不知道那水有多冷?!?p> 姜靈芝臉上紅暈未退,好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
“你知道啥?咱就那么點香胰子,讓她洗,她一大盆衣服呢,還不都用完了?”
“她不是有草灰和皂角粉?干嘛給她?”姜靈葉氣呼呼的坐在床邊,伸手奪過湯婆子:“給我暖暖?!?p> 姜靈芝無奈撇撇嘴,這個傻妹妹,不給她,難不成自己的新衣服用草木灰洗?
姜靈葉摟著湯婆子,還想嘟嚕什么,突然看到床頭桌子上的碗底有暗紅的水痕。
猛的抓過碗送到嘴邊,伸出舌頭舔了舔。
“呀!你還有糖水喝?”
放下碗,就往桌子上瞅。
姜靈芝皺眉,無奈的從床里面拿出一個小罐子。
“干嘛藏起來?”
姜靈葉一把奪過來,狠狠地挖了兩勺到碗里,然后興沖沖倒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