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蓄多時的怒氣差點爆發(fā)了。
“我眼睛天生就長這樣好嗎?另外說話時看著對方是基本的禮貌吧?”
這大叔是不是在故意找事???
“那也不行,我的寶貝女兒只有我能盯著看。”
“受不了......第一次見到重度的女兒控?!?p> 我不滿地嘟囔。
“少啰嗦!你懂什么?這是偉大的父愛,父愛!”
“行了!您別吼了!”
少女趕忙拉住店長,接著滿懷歉意地看向我:
“讓您見笑了,不好意思......”
“沒事的啦,小妹妹。”
與暴脾氣店長一對比,少女在我心中已然成了無比親切的存在。
“喂!臭小子!你再對我的寶貝女兒叫一聲‘小妹妹’試試看?!沒大沒小的家伙!”
我頓時怒火中燒。
“嗯?我就叫了有問題么?小妹妹小妹妹小妹妹~~”
“那個......請您別這樣,畢竟您怎么看都和我的年紀差不多,說實話......有點惡心?!?p> “......抱歉?!?p> 少女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意識到自己的發(fā)言無比幼稚的我立刻低頭認錯。
“哼哈哈哈!看到了吧臭小子?我的寶貝女兒是站在我——”
“爸,麻煩您也閉嘴?!?p> “是......”
然而,這樣的沉默只持續(xù)了不到一分鐘,因為少女突然想起有行李落在了旅館,故匆匆走開了。
臨走前她留下一句:
“我很快就回來,不要吵架哦!”
年輕人總喜歡說些實現(xiàn)不了的話呢。
于是,互相瞪眼的我與店長又吵了起來。
爭吵直到二十分鐘后才結束,原因是雙方都累了。
“可惡......臭小子乳臭未干,嘴倒靈活得很......呼......呼......”
“呼......你才是......以前是不是專門幫人吵架的???”
我們靠在馬車上,大腦有些缺氧。
“少胡說八道!我過去可是侯爵大人的廚師長......別拿我和無所事事的人相提并論!”
“......”
難怪廚藝好得出奇,我沒法反駁。
沒力氣再吵的我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這大叔不像是會撒謊的人,但他居然曾為侯爵那樣的大貴族服務過,真夠難以置信的......我活了一百多年,見過的最高等級的貴族也僅是子爵。
嗯......那就是說,他放棄了這么珍貴的職務,只為給女兒找個安穩(wěn)的住處?
“......”
“......”
“喂,大叔......在我們小鎮(zhèn)待不下去了?”
我不禁產(chǎn)生了些許的佩服。
“......啊?”
“啊什么啊,你不是要走了嗎?”
“......我那是為了我的寶貝女兒?!?p> 店長的聲音聽上去沒多少底氣。
“就因為做了一次噩夢?”
“唔......!她跟你說了?”
馬車另一邊的重量減少了——由于店長猛地站了起來。
“說了哦,還告訴我這是什么......詛咒之類的東西。”
“嘖......那孩子......”
店長小小地抱怨了一句,隨后頗為躊躇了一會兒,才不情愿地說:
“既然我的寶貝女兒告訴你了,總不能讓你一知半解......誰知道你會不會到處亂說!”
“......”
我本來就不是多嘴的人好嗎?
“先說好了,不是詛咒!詛咒什么的......不過是我的寶貝女兒的謙虛說法!”
“......這樣啊。”
嗯,原本以為他能講出些客觀點的話,沒想到這大叔比他的女兒更神經(jīng)質。
“怎么?不信?”
“多多少少,再怎么也沒辦法完全相信吧?”
“哼,我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還懷疑,果然是個沒見識的臭小鬼!”
“你說到哪個地步了我還真不清楚,我只知道你才剛開始解釋便不耐煩了?!?p> “嘖,麻煩?!?p> “......”
我懶得去爭辯。
這家伙估計對除女兒之外的人都不會有任何耐心——從先前的爭吵中我獲悉了這一點。
但我絲毫沒有再與他吵的欲望,只是冷冷地等待他的下文。
“......”
“繼續(xù)講,大叔?!?p> “繼續(xù)什么?”
“詛咒啊詛咒,你不是說不能讓我一知半解嗎?幾分鐘前的話你忘了?”
“哼,你挺執(zhí)著啊?!?p> 分明是你太急躁了。
“......”
“即便告訴你,你也不懂?!?p> 我聽見店長重重的嘆氣聲,像是在做某種妥協(xié)。
“......”
“所以,你們真的是因為噩夢而奔波不休的?”
“是又怎樣?”
“你自愿的?”
“我主動向我的寶貝女兒提出的,你有意見?”
“......”
這回輪到我嘆氣了。
“這是你的自由啦,你沒意見就行?!?p> 當事者具有至高無上的選擇權利,我作為不相干的人,頂多在一旁傻眼。
算了,他們想怎么做是他們的自由,我不過是滿足下好奇罷了。
“再見,大叔。”
我興致盡失,打個招呼后準備離開。
若是繼續(xù)待下去,衣服上的保暖印記就該因魔力不足而失效了,不會用魔法的我非得冷死不可。
“喂,等等,小子,別走?。 ?p> 但是,店長喊住了我。
“怎么?”
我感到莫名其妙,轉頭看去,見店長正皺眉瞪著我。
“你是被我的寶貝女兒攔下的,要是我自作主張把你放走了,我的寶貝女兒肯定會責怪我,哼......你絕對也這么想吧?不會讓你得逞的!”
“我又不是什么被抓現(xiàn)行的罪犯......”
無奈的我停下腳步,回到馬車上。
“......”
“......”
那個小妹妹好慢哎~~
“喂,臭小子?!?p> “......”
“我的寶貝女兒的事,你保證不亂講?”
“我可不做那種沒把握的保證?!?p> “......”
即使亂說,大概也沒什么人信。
我就不信。
“小子,知不知道‘神賦’?”
“唔......!”
出乎意料的詞語從店長嘴里說出。
“知道。怎么?”
我謹慎地看了眼店長,他熊一般的后背對著我,粗壯的胳膊交疊在胸前。
“我的寶貝女兒......那孩子的夢,一定是神明大人的恩賜,一定是神賦!”
“神賦?”
店長的語氣無比篤定,我一時無言以對。
神賦么......
艾琳諾說過,世界上存在“七大神賦”。
神賦對于這個世界的人們是一項常識,即便是在偏遠的維格小鎮(zhèn),也能找到不少與之相關聯(lián)的書籍。
神性之目是其中之一。
目前神性之目的資料是最少的。
艾琳諾曾和我強調(diào):我是神性之目的第一任宿主。且神性之目是唯一一個不依附于定偶的神賦,其余的神賦都將通過定偶契約的方式尋找宿主,故附有神賦的那六個定偶便被稱為【神性定偶】。
換句話說,還有六位神賦的宿主。
難道,那個小妹妹是我的......不,不可能啊,我記得......
有矛盾。
難不成......
“那孩子的夢具備神明大人的預知能力,我親眼所見!如此不合常理的力量,卻真實地被賦予在我的寶貝女兒身上!”
大叔越說越起勁。
“毫無征兆的內(nèi)容,從夢境變成現(xiàn)實,哪會是什么詛咒......神明大人的能力,預知未來的神賦,只能是這樣,哼......你多半無法理解就是了!”
“......”
“哼,信不信由你,我可是做了相關研究后才確認的!”
大叔向我強調(diào)著,口氣聽上去不容置疑。
“不是有很多古書都提過么?賦怒于雷暴什么的......總而言之!那孩子的狀況和書中描述的幾乎一模一樣,沒錯......”
喂喂喂,他說的莫非......
“是神性之目!”
“哈?!”
我險些從馬車上跌下來。
“哼,就猜到你會是這副反應!”
盡管看不到店長的表情,但我想他必定是一臉的不屑:
“我早說過了,即便告訴你,你也聽不明白,臭小子,浪費我的時間!”
“不不不,你說你女兒的那個是......神性之目?”
“不然呢?只有這種解釋才說得通吧?”
“......”
我忍住心中的笑意。
“哦~~那可不得了。”
“......你真這么想?”
“嗯。”
我努力使自己的回復聽著還算真誠。
“哼,算你還有點智商!是我錯怪你了?!?p> “不過,如此珍貴的神賦就這樣隱藏起來......沒問題嗎?”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店長的聲音變得低沉:
“你想讓我的寶貝女兒上戰(zhàn)場?”
“上不上戰(zhàn)場不由我決定啦,可她擁有這方面的天賦,不是么?”
“......誰都別想,讓我的寶貝女兒參與殺戮?!?p> “隨便你,我只是隨口一提。”
我笑了笑。
一陣沉默。
“喂,小子,還有一個理由?!?p> “什么?”
“我和那孩子不停地更換住所......不光是出于那孩子的夢,還是為了躲避戰(zhàn)亂。”
大叔不知何時已來到我身旁,一張黑臉對著我。
“今后也一樣?”
“廢話!任何一點威脅,我都不會放過的。錢,我多得是,寶貝女兒可只有一個!”
“這樣啊。”
不愧是深度女兒控呢。
......
過了一會兒,少女回來了。
我向他們告辭,并目送他們登上馬車。
“打擾您了?!?p> “哪里哪里~~”
“臭小子,不許隨便跟我的寶貝女兒搭話!”
“好好......”
大叔和他的女兒根本不清楚我的實際年齡,尤其是這大叔,一口一個“小子”地稱呼我,老實說我想指出這點很久了,可又嫌麻煩,不愿解釋太多。
畢竟他們是兩個即將與小鎮(zhèn)毫無關系的外地人。
“我喜歡這里,小鎮(zhèn)的人都非常照顧我們,真是幸運。”
臨走時,少女笑著感慨。我注意到一旁的店長微微頷首,仿佛在不經(jīng)意間表示了認同。
......
糟糕,太晚了......
我直到此時才反應過來——要和拉雅共進晚餐。
嘖,我這記性。
我一邊快步往回趕,一邊收攏著被風吹起的外衣,魔力即將耗盡的保暖印記的作用微乎其微,寒意鉆進衣服里,我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抖起來。
好冷。
......
踏進旅館的那一刻,我恰好碰上貌似要出門的拉雅。
“我正準備去找你?!?p> “抱歉啦~~一不小心迷路了?!?p> 我撓撓頭發(fā)。拉雅看了看我,伸出手輕輕拍落我肩上少許的雪,然后和我一同向附近的餐館走去。
一路上,拉雅一言不發(fā),情緒顯得有點低落。
我猜測她在為我的晚歸而賭氣,便盡量說些笑話來逗她開心,但無濟于事。
后來,我察覺到了不對勁——到了餐館,店里的氛圍不如往日那般熱鬧,無論是店員還是客人,看上去都只是在埋頭做自己的事。
“那個,發(fā)生什么了嗎?”
我小聲地問拉雅。
“什么?”
拉雅像是不理解我的問題,大大的眼睛對著我眨了眨。
“你們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怎么了?”
“......你還沒聽說?”
“???”
看我一副不明就里的樣子,拉雅皺起了眉,她示意我稍微彎下腰,湊到我耳邊,說:
“小鎮(zhèn)的騎兵隊......遭遇不測,無人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