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新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父親拔劍自刎,想要撲過去奪劍,卻被父親的一腔熱血濺了滿頭滿臉。之后便愣愣的癱倒在地,一動不動。
客棧掌柜和小二已經(jīng)被嚇昏過去了。莫雪歌看著一地的尸體,無奈地?fù)u了搖頭。人都死了,她不答應(yīng)也要答應(yīng)。
狠下心,命莫平料理后事,莫雪歌幾人決定連夜返回船上,不想再繼續(xù)留在九平小城。
幾個人還沒走出客棧的大門,只聽身后一聲慘叫。眾人回眸,莫平手中長劍,刺穿了葉新的胸膛。
“莫平,你?”莫雪蝶驚呼一聲。修正跑過去一看,人已經(jīng)沒救了。
“斬草除根,方無后患。”莫平收了劍,對莫雪歌躬身行禮說道。
莫雪歌面沉如水,一步一頓的走向莫平。而莫平始終沒有起身,就那么弓著身子,等待家主的下一步命令。
莫雪歌伸手扯下了莫平腰間的金帶,丟向雪千影,口中近乎咆哮:“我要知道他這一天,不,七天,都去過哪些地方見過什么人做過什么勾當(dāng)!”
話音未落,莫平突然暴起,直撲莫雪蝶。另一邊蓮芙一個閃身,手中長劍“叮”的一聲格擋住莫平橫向莫雪蝶脖頸的劍,另一只手抓住莫雪蝶的手,將她護(hù)在身后。
這一變故極為突然,不止莫雪蝶沒有反應(yīng)過來,就連莫平的幾個手下也都呆在原地。他們雖然是莫氏子弟,但跟莫平這一支親緣更近,眼下兩邊動起手來,而他們該站在哪一邊,都有些茫然。
“莫平,你果然有問題?!蹦└璧呐鍎B環(huán)已然出鞘,身后修正手中執(zhí)扇,容璇璣手執(zhí)懷璧,雪千影也拿出了羅傘,四人嚴(yán)陣以待,將莫平圍在中間。
另一邊,蓮芙將莫雪蝶嚴(yán)嚴(yán)實實的護(hù)在身后,仙劍無垢橫在身前。
莫平卻丟開了手里的長劍,鏘的一聲落在地上。莫平看也不看,只是苦笑一聲:“我何德何能,能同時讓四位元君拔劍。若是方才能夠劫持二小姐,或許還有一線生機(jī)?,F(xiàn)在,十死無生之局,我又何必做困獸之斗?!?p> “這么說,董葉兩家做的那些事,你也有參與?”莫雪歌劍指莫平,劍尖抵在他的胸口上。
莫平坦然地點了點頭,指了指蓮芙:“藏稚元君取回的賬冊,家主看了便會知曉,那些銀錢是分成三份的,我拿大頭?!?p> “你……”連環(huán)已經(jīng)刺破了莫平的衣服,刺破了胸口的皮膚,滲出的血跡,很快染紅了一大片衣衫。
“莫氏寮署,每年都有大筆的銀錢撥給你們。吃穿用度,也都是家里供給,你要那么多錢做什么?”莫雪歌質(zhì)問道。
莫平眸色一暗,聲音嘶啞,渾不似此前的神采:“我本不該姓莫,是我爺爺入贅莫氏,這才改了姓氏??扇€宗,到我這里,該改回自己的姓氏了?!?p> “這等小事你大可直說,我莫氏外姓子弟無數(shù),難道我還能不容你?”莫雪歌不解。
“可我還想立家!”莫平抬起頭,看著比他年紀(jì)還要小上四五歲的家主,“我廣氏先祖也曾顯赫過,我想重現(xiàn)先祖榮光,我想要立家,我需要大筆的銀錢。我不想繼續(xù)仰仗你莫氏鼻息過活。這個答案,家主滿意了嗎?”
“莫氏子弟單獨立家,家中也會給出大筆的銀錢用以開支,這筆錢每年都有支出——你呀,你有這等自強(qiáng)的心思是好事,做什么不跟阿姐說呢!”莫雪蝶被護(hù)在蓮芙身后,聽了莫平這番表白,氣他剛愎自用,氣他小看自家長姐的氣量,氣得直跺腳。
“是嗎?”莫平知道二小姐沒必要騙他,一時雙眼失焦,光芒漸漸暗了下去,“終究是我格局不夠,小人之心了?!闭f著,竟然還露出笑容,“家主,對不住?!闭f著,身子向前一挺。
莫雪歌急忙撤劍,但已經(jīng)來不及。莫平的胸口被連環(huán)刺穿,鮮血濺在莫雪歌的衣裙上,仿佛鮮艷的牡丹盛開,花瓣重重疊疊,眩暈雙目。
莫平的尸身向后栽倒,死不瞑目。
莫雪歌收了劍,踉蹌幾步,蹲了下來,親手闔上莫平的眼睛。
過了好半天,她才站起來,指了一個莫氏寮署的弟子:“我記得你叫莫太?九平的事情暫時交給你,安葬好他,穩(wěn)住秩序,快些把知情人都看管起來,不要走漏風(fēng)聲。至于董葉兩家的事,還有那些被擄去花船上的女子,我會叫阿齊親自派人來料理?!?p> 名叫莫太的弟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回稟家主,我本是莫平的親堂弟。按理來說,也該是姓廣的。”
莫雪歌感慨他的坦誠,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轉(zhuǎn)身走了。
莫太愣在原地,繼續(xù)跪著也不是,起來也不是,看著莫雪歌的背影,愣愣出神。直到莫雪蝶親自將他攙扶起來。
“二小姐,我……”
莫雪蝶笑著搖搖頭:“阿姐向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既然是他的堂弟,定然會好生安葬他的。至于立家之事,待換防之時,回去跟長輩商量一下,定下來了就來回稟阿姐,或是直接去找阿齊。家里今年收成不錯,會有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給你們安家——到時候你們想選九平也好,換個地方也可以。”
莫雪蝶說完,就去追莫雪歌了。雪千影等人也跟了上去。回頭看著滿是血腥氣的客棧,看著已經(jīng)著手清理尸體的莫氏子弟,心中唏噓不已。
這個不平靜的夜晚,幾乎不會被外人所知,天一亮,絕大多數(shù)人該如何過活還是如何過活。甚至用不了多久,他們這些親歷者也會淡去印象,最終遺忘。但那些被擄走的女子,無論將來是回家還是自此隱姓埋名過活,這一段黑暗的人生經(jīng)歷都難以抹去。甚至還會化作夢魘,糾纏一輩子。
“不知道阿齊會怎么處理那些花娘?!比蓁^邊走邊跟雪千影說話,“給一筆銀錢放她們回家?這樣一來這件事難免傳揚出去,于康州聲名有礙。可反過來人死如燈滅,苦主也無處伸冤。”
雪千影搖搖頭。她不知道修齊會如何處理這些人。但她知道,這里面絕大多數(shù)的女子是回不去家的。
“你呢?如果是你的話,要怎么處理?”雪千影反問容璇璣。
容璇璣想了想,嘆了口氣:“就只能推給經(jīng)營花船的船老大和鴇母了——不然還有什么辦法?萬一傳揚太過,被一些大世家認(rèn)為此行有辱仙修世家的顏面,那些女子就連活命的機(jī)會都沒了?!?p> 雪千影心中一凜。她方才就覺得心里不踏實。以修齊的智計和手腕,會不會殺她們滅口?但反過來又一想,她與這位修先生相識不過月余,相處短短數(shù)日,便無端把人往壞處想,也不太好。
蓮芙跟在兩人身后,聽著她們說話,自己也在合計,若是長州出了這樣的事情,該要如何料理??伤D(zhuǎn)念一想,無論是父親還是兄長,治家極嚴(yán),對附屬的世家和仙修們也都約束得很緊,肯定不會出這樣齷齪的事情,心里一松,又重新歡脫起來。
回到船上,已接近黎明時分。莫雪歌說乏了獨自去休息。莫雪蝶想要去陪她,但最終還是讓長姐一個人靜一靜,回到自己的房間里小憩。容璇璣和蓮芙都不困,兩人留在小客廳里下棋。雪千影靠在美人榻上讀書。
不多時,修正煮好了驅(qū)寒安神的藥,每人分了一碗,自己也喝了一碗。不多時,幾人終于都有些困倦,各自回去睡了。
再度醒來,已經(jīng)是午時了。雪千影起身走出船艙,只見修正正站在船頭看風(fēng)景,便湊過去笑著問他:“起得這么早?”
修正一笑,指著前方不遠(yuǎn)的地方說道:“再經(jīng)過兩座大城,就到了藥王谷邊緣了。”
雪千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一片郁郁蔥蔥,被青山遮擋了視線,什么都看不見。但岸邊城池清晰的映入眼簾,果然與之相比,九平不過是彈丸之地。
“那山便叫做鐘南山。山后的峽谷便是藥王谷?!毙拚忉尩?,“師父他老人家定居山谷之前,這里只是一片荒山,但藥材產(chǎn)出十分豐厚。傳說仙尊云游此地,以一位杏林先賢的名字命名了這座山。又因先賢被人尊稱為藥王,故而后面的山谷就叫做藥王谷了?!?p> 雪千影還真不知道這么一段典故。
“我剛剛拜入藥王谷的時候,周遭還很荒涼,除了山石草木什么都沒有。這兩年倒也漸漸繁華起來。甚至在山腳下還起了兩個村鎮(zhèn),不少人聚居過來,開了很多客棧和食肆,專門做那些前來藥王谷求醫(yī)問藥的人的生意?!?p> 雪千影似是不贊同的搖了搖頭:“果然趨利是人之常情?!?p> “這些人本就是在各地活不下去的,也是為了一口飯吃謀一條活路。倒也無可厚非。”修正卻看得很看,“不過這些人自發(fā)組織了一個小商會,每年各家各戶的收入都會拿出一部分上交給這個商會,再由商會轉(zhuǎn)交給藥王谷。用以資助那些無錢看病的窮苦人。”
“如此也算是義商,是善舉了?!毖┣в靶α?,“還是你見多識廣心胸更為寬闊。方才是我狹隘了?!?p> 修正搖了搖頭:“我游方行醫(yī)幾乎走遍了這天下各地,又比你年長不少,算是見過了人間百態(tài)?!闭f著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都瞎了,還有什么‘看’不開的?”
這種不算高明的自嘲和玩笑,倒也逗得雪千影忍俊不禁。兩人說了會兒話,容璇璣等人也都起來了,各自跑出船艙放風(fēng)。
修正問大家是否要去岸上轉(zhuǎn)轉(zhuǎn),幾個女孩家無一例外地選擇了拒絕。修正也不勉強(qiáng),便請蓮芙對圓月提燈舟再多注入一些靈力,好讓大家快些趕去藥王谷。
大大大水墨
下午16:30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