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隱寺在京都也算是大有名氣,其原因就在于寺里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方丈。
方丈法號虛寂,舉手投足之間都露出一股子禪意,更讓浮躁的人感覺到心平氣和。
世人皆言,虛寂方丈是一位得道高僧,如同濟公在世,曾幫助許多人迷途知返,這其中不乏商人、書生,甚至手握重權的官員,他們都曾經做下錯事,可在虛寂方丈的指點后,都變成了一個個樂善好施能服于人的好人。
當然,這里面也含了一些虛幻與夸張的成分。拋去這些虛假的傳言,可以說虛寂方丈能夠一眼看出人心最深處的欲望,并給予勸誡。
可惜的是,虛寂方丈太過神秘,衛(wèi)鈺軒去了幾次,都沒能看到這位方丈的身影,這一次,也只不過是再碰碰運氣罷了。
雖是春日,天氣仍有些料峭,可名隱寺也有許多人來上香,足見其名氣之盛。
衛(wèi)鈺軒與柳蔭是微服出行,只著便裝,倒也像尋常大戶人家的夫妻。
名隱寺坐落于一座山頂,山路難走,衛(wèi)鈺軒小心翼翼的牽引著柳蔭向上走去,幾個宮女在后面吃吃的笑著。
柳蔭只顧著向上走,也沒在意自己手上是不是多出來一只緊握著的手。
到山頂時,天色漸漸轉暗,令人驚訝的是,虛寂方丈在路上站著,似乎已經等候多時的樣子。
柳蔭這才發(fā)現手上還握著一只手,耳朵一熱,悄悄的縮了回去。衛(wèi)鈺軒感覺到手心空了,心里也隨著空了一下。很快他疑惑起來,自己怎么對這柳蔭生出了許多想法?明明不該這樣才是……看來,還應該找個太醫(yī)給自己看看。
“二位辛苦了,請隨老衲來。”虛寂方丈徐徐開口,嗓音渾圓,眼神澄明,真真是達到了一種拋卻世俗的境界。
他淡淡的看了柳蔭一眼,柳蔭正好與他對視,頓覺心驚,那一眼,似乎包含了太多東西,或者說……
那是一種靈魂之間的凝視。
柳蔭有些不自然起來,難道方丈看出了她的身份?
衛(wèi)鈺軒發(fā)覺柳蔭愣住了,拽了拽她的衣袖,柳蔭回過神來,亦步亦趨的向前走著。
衛(wèi)鈺軒心底生出一股疑惑,難道這虛寂方丈是為了柳蔭而來?
甩下雜念,衛(wèi)鈺軒也緩步而行。
正好,他也有一些事情要問這個方丈。
名隱寺里的小和尚都特別好奇,聽說方丈專門出寺去迎接客人,不知這兩個客人是怎么個樣子,能讓方丈這么上心。
于是,一個個穿著僧衣的和尚拿著一把把掃帚,爭著搶著去寺門口掃地,一時之間,寺里空了,門口被擠得水泄不通。
方丈的大弟子勿妄沒了辦法,只得大聲喊道:“都回去,都回去!”
可惜這并沒有什么用,眾人好奇心太重,與這比起來,平日里威風的勿妄此時也沒了什么威懾力。勿妄摸摸光禿禿的腦袋,沒了辦法,也藏在人群之中觀望著。
畢竟,他也很好奇方丈親自迎接的到底是什么人。
跟在方丈身后的幾個人來到名隱寺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人群擁堵的景象。
方丈呵呵笑著,對那群小和尚慈眉善目的笑了,和尚們看完了客人,感嘆了一番郎才女貌,實則并沒有看出什么不同來,看到方丈的笑容,忽然感覺心虛起來,各自散開了去。
勿妄也想隨著眾人離開,卻聽見方丈在喊自己的名字:“勿妄,去給客人安排房間?!?p> 勿妄只得停下腳步:“是?!?p> 方丈回過頭:“老衲還要打坐,就先不奉陪了?!?p> 衛(wèi)鈺軒點點頭,帶著眾人跟著勿妄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名隱寺常年客人不斷,所以有心善的夫人專門出資,在寺外建設了幾個院落,供晚歸的客人休息。
所以勿妄在安排房間時,也把這幾人放在了一個院落里。這院落位置鄰近寺院,風景也是最好的,只是……
房間卻不多。
勿妄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后就急匆匆的趕回去做晚課了,留下幾個人大眼瞪小眼。
柳蔭想了想,還是退了一步:“皇上,您住正室,臣妾住在偏室?”
衛(wèi)鈺軒看她一眼,看到柳蔭自認為很聰明的樣子,心情甚好的唱起了反調:“讓外人看見了,還以為朕與皇后離心了呢!”
柳蔭愣了愣,哪里來的外人?
“皇上放心,臣妾在外人面前一定偽裝得體,不會給皇上丟臉的?!?p> 衛(wèi)鈺軒青筋暴起,這女人的腦回路真是異于常人……柳蔭見他這樣,嚇了一跳,自己好像沒有哪個地方說錯了啊,難道……
“皇上息怒,臣妾方才誤解了皇上的意思……”
聽到這里,衛(wèi)鈺軒心里的怒火總算是熄滅了些許,只是柳蔭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更加生氣:
“皇上與臣妾離心的事,臣妾一定保守好秘密,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衛(wèi)鈺軒沉默了半天,把自己的火氣壓下——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的火氣——然后像上午一般,把柳蔭打橫抱起,扛進了正室。
只剩下柳蔭的四個大宮女面面相覷,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衛(wèi)鈺軒只帶了一個侍衛(wèi)來,那侍衛(wèi)還充當了馬車夫的身份,此時已去了后院喂馬,自是沒有看到這番景象。
衛(wèi)鈺軒把柳蔭放到床上,突然不想再生氣,還多了幾分無奈。他嘆了口氣,不知不覺的就把心里的話說了出來:“朕總覺得,你像是變了一副樣子?!?p> 柳蔭瞪大了眼睛,難道自己暴露了?不應該呀!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才好,多說多錯,可是不說又代表著默認。
看她這樣緊張,衛(wèi)鈺軒心下的猜測更加真實起來,斟酌幾番,還是告訴了她:“寧婉婉于朕有恩,且對朕有利,所以……朕不得不對她好?!?p> 聞言,柳蔭冷笑起來,就憑著這么簡單的理由,就把深愛的那個人推入谷底,甚至讓愛妻因他而死,若他知道,又該作何感想?果然,帝王之情,也做不得真。
衛(wèi)鈺軒沒有注意到柳蔭的反應,此時他的心里正想著自己如何把這些話告訴她,明明沒有這個必要,可自己……
衛(wèi)鈺軒有些緊張,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若是真的動了情,豈不是要壞了夢里出現多次的那個誓言?
想了許久,忽然聞得一言:“皇上可曾真心愛過臣妾?”
柳蔭要問個清楚,替原主問個清楚,她總是想知道,原主的死到底值不值得。
衛(wèi)鈺軒沉默了,當柳蔭以為自己不會再獲得什么答案時,衛(wèi)鈺軒給出了答案:“朕以前……不曾真心深愛過皇后?!?p> 是啊,以前的皇后,他的確不曾深愛,只是為了平衡后宮所做的戲,日子長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到底是做戲還是真實的。直到有一天,他發(fā)現皇后換了個樣子,他的內心才有了動搖,這種動搖,連他自己都看不清楚。
柳蔭聽到答案,只感覺心里有處地方空了下來。
是原主的執(zhí)念。
同時,她也感覺到了心里隱隱作痛,酸酸澀澀的。
至于這是原主的心情,還是自己的心情,柳蔭不知道。也許兩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