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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藤滿蒼梧

第91章 對弈(一)

碧藤滿蒼梧 一念萬里 2074 2020-10-07 18:18:10

  易深依舊是夜半時分悄悄來的。李梧并未告知阿蔓易深會來,反倒早早便讓她回房去歇息了。

  易深與李梧在書房坐定,兩人議了幾句汝安之死對現(xiàn)下局勢的影響,倒是意見一致——皇帝必定已經(jīng)對衛(wèi)王府起了殺意,但不會是馬上,他還需要一個合適的借口發(fā)難,方可堵住悠悠眾口。

  李梧嗤笑一聲:“咱們這位主上,與乃父太宗一般,都是最愛虛名的。你還記得兩年前皇帝三十千秋時,袁州地方官員聯(lián)名上的賀表中怎么說的?‘明察沉斷,用法無私,從諫如流,重惜官賞,恭謹(jǐn)節(jié)儉,惠愛民物’,皇帝龍心大悅,私下命人抄錄出去四處流傳,賺得‘小太宗’之名直至今日!可惜,他空有不輸太宗的野心、秉性,卻無那般的魄力和手段!”

  “六郎說得極是。”易深頷首,“咱們行事還需更加小心謹(jǐn)慎,切不可給主上抓住任何把柄,以前的事,我俱已料理干凈,斷不會留有痕跡。接下來,就看榮成公主何時動手了——我明日便命人將長公主被皇帝賜死身亡的消息盡快傳到榮成公主耳中?!?p>  “嗯?!崩钗帱c(diǎn)頭,又問:“你與將明在回紇有何見聞?”

  易深知曉李梧所指,稍微思索了下,方才慎重回道:“裴力皮羅可汗野心勃勃,從其言辭中不難聽出對方頗為不甘久居漠北苦寒之地,對大虞的富庶垂涎三尺之意。契達(dá)設(shè)度葉護(hù)等一干重臣也是對其心悅誠服,而且我和將明在那邊看到裴力皮羅幾個親信部落都是兵強(qiáng)馬壯,且日常操練的攻勢陣型明顯針對我大虞軍隊(duì)。我大虞與突厥對峙這些年,朝廷無暇分心北顧,裴力皮羅真好趁此機(jī)會擴(kuò)充地盤、壯大實(shí)力。故而我二人都確信,此番回紇雖上表歸附,但必定不會長久,且以對方如今實(shí)力,恐怕已是繼突厥之后,我朝最大的威脅!”

  “你所慮不錯。十多年前裴力皮羅曾隨其父布卡萬可汗來京朝拜,那時我尚年幼,但已發(fā)覺此人胸懷大志,非池中之物。我父親亦有所覺,想辦法暗中調(diào)了可靠的舊部駐防,以便就近監(jiān)視,便是瀚海軍大總管來遇和和燕然軍副總管尹少枚,此番你們想必已是見過面了?”

  “是。來、尹二位將軍帶了口信給衛(wèi)王和六郎,說請二位安心,回紇人的一舉一動都在掌握之中,此前我們派商隊(duì)運(yùn)送過去的錢糧兵器二將都已妥善存好,瀚海軍和燕然軍的兵馬戰(zhàn)陣這些年來都是操練不懈的,只待戰(zhàn)事起,即刻便可投入?!?p>  李梧“嗯”了一聲,轉(zhuǎn)而問道:“照你料想,薛妍何時會動手?”

  易深沉吟:“如無意外,長公主薨逝的消息應(yīng)該再有三四日便可送達(dá),我已打點(diǎn)好榮成公主身邊的兩個貼身女官,二女會適時推波助瀾,想來......大約十天、最多半月,榮成公主必會動作了?!?p>  “就算皇帝查不出回紇求親之事是咱們所為,但汝安和薛妍的死,他明面上既無法怪到我衛(wèi)王府頭上,私心重卻也絕不會承認(rèn)是自己之過,一定是要絞盡腦汁尋我錯處的。今后這段時間,你和將明都要更加小心謹(jǐn)慎——我們先不要見面了,若有緊要之事,通過飛鴿傳書罷?!?p>  長公主雖是犯了重罪被賜死,但皇帝念及人已伏法,還是下令按長公主之制厚葬皇陵,葬儀十分繁瑣冗長,李昌吉事事親自過問,十分上心。禮部因此忙得人仰馬翻,剛剛到任禮部侍郎的易深幾乎每日都要入宮向皇帝面稟各項(xiàng)事宜。

  這日長公主靈柩終于入了地宮,汝安長公主煊赫的一生戛然而止,除了李昌吉,再也無人愿意提及這位盛極一時的天之嬌女、大虞最尊貴的公主。

  剛從城外皇陵返回的易深來不及喘口氣便被熹宗派來在城門口等他的內(nèi)侍宣進(jìn)了勤政殿。

  李昌吉一襲素色常服,形容灰敗,仿若蒼老了十幾歲。易深被帶進(jìn)來時,皇帝正倚著憑幾垂頭俯視案上幾件物事——似乎都是孩童的玩物之類,神情怔然,魂游天外。聽見內(nèi)侍稟報易侍郎到了,方才緩緩抬頭,注視面前這個跪在地上的年輕人良久,輕聲命張里給他看座。

  易深誠惶誠恐謝了座,卻聽皇帝疲憊的聲音問道:“保明,我聞你精于棋藝,可愿陪我對弈一局?”

  易深忙起身行禮:“臣幼時學(xué)過些幾日,不過略懂些皮毛,卻不擅長此道。如今已經(jīng)荒廢多年,早已生疏,恐壞了陛下興致。”

  “無妨,消遣而已。”

  張里乖覺,早在熹宗剛提起之時,便在窗下寬大的坐榻上擺好了棋盤。易深無奈,只得隨李昌吉走了過去。

  李昌吉執(zhí)黑先行,兩人你一子我一子地下了三十多手,李昌吉忽然問道:“保明,你在涼州時曾在董小將軍手下做過數(shù)年幕僚吧?”

  易深心中防備,面上絲毫不顯,恭敬應(yīng)是。

  “董將明自幼與我堂弟子鸞一同長大,甚是親厚,你在西北時,應(yīng)該就知曉了。”李昌吉狀似隨口閑談,又落下一子。

  “李鴻臚那時雖也同住黜陟使府,但臣極少碰到。有一回聽那府中管事說起,似乎是李鴻臚年輕喜愛玩樂,因此白日多是呼朋引伴在涼州城內(nèi)外四處游蕩,還時常一連幾日宿在外頭。此外,府里蓄養(yǎng)了許多當(dāng)?shù)毓賳T富商送的美人伎樂只供李鴻臚一人享用?!币咨钫Z速極慢,將那種既深思熟慮又唯恐有失公允的口氣拿捏得恰到好處,“董小將軍的性子倒是完全不同——端方、正直、勤勉、勇猛、忠心皆備,自律甚嚴(yán),從不沉溺酒色,不愧將門虎子、國之棟梁!臣記得有一回臣過府稟事,正好撞見小將軍滿面怒容,獨(dú)自悶坐,臣便關(guān)懷了幾句。這次知道原來是小將軍那日早些時候發(fā)現(xiàn)李鴻臚又是滿身酒氣從外面回來,忍不住出言勸了幾句,建言李鴻臚收斂言行,莫有負(fù)圣人厚望,卻惹得李鴻臚大怒,兩人不歡而散。”言罷故意微微蹙眉,露出不解之色:“臣不明白,性情如此大相徑庭的兩人如何成為莫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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