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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者I向死而生

第0004章 向死而生

亡者I向死而生 Even伊文 2049 2020-03-21 20:00:00

  “肝癌最晚期?!本癫≡旱闹髦吾t(yī)師站在床邊,從斗篷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伊文的肚子:“別這么看著我,孩子,是你的前任醫(yī)生讓我轉(zhuǎn)告你的?!?p>  伊文才不信,這個老家伙可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當(dāng)所有可接收的外部信息都變成“兒子,快醒醒!”時,對伊文來說,精神病院的主治醫(yī)師伊合財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交流的人。他本能地信任這個老家伙,他希望他能帶自己脫離苦海。

  但現(xiàn)在,他給伊文的感覺就像是個地獄使者,索命鬼,死神。他手里就缺個鐮刀。

  “去你媽個巴子的吧!”伊文瞪起眼睛狠罵了一句,借此掩飾自己內(nèi)心的恐懼。

  伊合財什么也不說,只將一本病歷扔在伊文床上。伊文二話不說,撿起來就砸向了伊合財,伊合財二話不說,接住又扔在了伊文身上,他淡淡道:“病歷上寫的是你還剩下不到兩個月的生命。按正常時間來算,應(yīng)該就是這兩天的樣子。”

  這個新消息的沖擊性并沒有得知截肢時的大,伊文不哭不鬧不言語,他覺得身體里有什么本來燒得也不旺的東西突然熄滅了。

  他平靜地拿起病歷本,翻開看。伊合財沒有說謊,他確實是癌癥最晚期,癌細胞已經(jīng)擴散到心肝肺脾腸胃腎的角角落落里去了,他現(xiàn)在就不是個人,他就是個癌。

  “你是誰?”

  伊合財笑著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問了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問題。

  伊文姓伊,名文,這名字是爹媽給起的,他是伊文,是一個人,不是個癌。他有記憶,有思維,有意識和想法,有善惡標(biāo)準(zhǔn),有個人好惡,他罵人時喜歡用“媽了個巴子”,他抽煙愛摘過濾嘴,喝起酒來不是人。

  但如果他不叫伊文,取了另外一個名字呢?如果叫狗蛋兒了呢?那他就不是伊文了。

  伊文試著去想象,如果他被別人喊作狗蛋兒,他的生活軌跡會不會發(fā)生改變?是會好一些還是更糟呢?爹娘給了他生命,又給他一個姓名,讓他能夠在這世界上走一遭,但卻給了他一個糟糕的開端,他選擇不了。

  因為爹娘死得早,所以他帶著戾氣一路走來了。

  他曾經(jīng)非常恨自己的爹娘,他恨這世上的一切,但他從未想過,是爹娘給了他生命,給了他姓名,給他在紅塵中嘗試一切的機會,無論快樂還是痛苦。

  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的,但他卻一直把他遭受的苦難歸咎于父母,歸咎于世界,他怨恨他們,怪他們,他恨自己沒出生在一個富有、健全的家庭。想到這里,他多少有些后悔和內(nèi)疚。

  他不禁這樣想:如果能早些認(rèn)識到這些,我的生活軌跡會不會發(fā)生改變?如果我能做出改變,那我現(xiàn)在會失去雙腿,會患癌癥,會被當(dāng)成精神病人關(guān)進精神病院嗎?我本可以更好地享受自己的生命,更好地活著……怎么會變成這樣?

  在思考有關(guān)于活著的這件事時,伊文也開始意識到,他的生命即將終結(jié)了。

  人死之后還有生命嗎?伊文從小經(jīng)常思考類似的問題,但不知從哪天起,也許是長大之后,他變得麻木不仁了。他再也沒有那種敏銳的好奇心去探究自己死后會去哪里了,畢竟連活著都困難,誰還會考慮死呢?

  他開始努力思考活著的意義,用他僅存的時間去思考,好讓自己忘記他不會一直永遠活下去這件事。

  可他做不到,他一想到活著的意義,就馬上聯(lián)想到即將到來的死亡。

  反過來也一樣,正因為生命開始了倒計時,正因為死亡開始逼近,正因為他意識到自己終將死去,他發(fā)自內(nèi)心地感受到了活著的美好。越恐懼死,就越珍惜生。

  生命是何等的可貴,能活著是何等的福氣啊……伊文心底升起的后悔如潮水般涌來,他竟就這么虛度了30年。

  就像是有一團火焰又從內(nèi)心深處燒著了,像是生命之火。

  伊文不知道他可不可以用“生命力”這個詞來形容這種感覺,詞匯都是人發(fā)明的,根本無法準(zhǔn)確形容人所獲得的感知。正思考著,正對面坐著的伊合財提出了第二個問題。

  他用正常音量,問得伊文振聾發(fā)聵。

  “世界從何而來?”

  伊文知道他生活在一個叫地球的地方,地球就是全體人類的世界。人類在世界上出生,死去,繁衍生息,一代又一代,不知多少年,他們留下的痕跡的總和叫做歷史,是流動著的苦難史。

  從天空俯瞰人類世界,男人在征戰(zhàn),女人在漿洗。山雪蓋平山間隙,無數(shù)村鎮(zhèn)無數(shù)田。

  伊文不知道世界從何而來,他覺得這個問題太大了,他不過是個無父無母,凈身出戶,負(fù)債30萬,雙腿被截肢,又患了肝癌最晚期的普通人,太渺小,根本不配知道這種大問題的答案。但一想到他好像從來沒有認(rèn)真考慮過這樣的問題,他又覺得羞愧難當(dāng)。他一度認(rèn)為他所生活城市,接觸到的為數(shù)不多的人,包括他的手機,他找過的所有樂子和他受過的所有苦難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伊合財?shù)膬蓚€爛問題,就像兩個迷一樣,又好像是兩記當(dāng)頭棒喝,把伊文的靈魂敲出了軀殼。

  在這兩個宇宙終極大謎題的引誘下,伊文的靈魂被拉到了地球上空。

  他低頭俯瞰著塵世,他看到全體人類都曾發(fā)出過類似的疑問。我是誰?我從哪兒來?要到哪里去?世界從哪兒來?起點在哪兒?盡頭又在哪兒?

  得不到答案的人們,漸漸不問了,就好像試圖看清大地全貌的猴子突然不再向樹梢爬去,在饑餓的威脅下,它們轉(zhuǎn)而下到地面尋找食物。

  漸漸的,吃喝拉撒睡性房,占據(jù)了生活的全部,沒有人再發(fā)問,也沒有人再思考答案。

  就像是有一團火焰從內(nèi)心深處熄滅了,像是生命之火。

  伊文不知道他可不可以用“生命力”這個詞匯來形容這種感知,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曾經(jīng)熄滅過的東西,如今正在緩慢蘇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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