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四,太上道祖誕辰。
余夏一早起床,將長發(fā)束在腦后,換上一身嶄新的青色長衫,系上一條緊緊的霜色腰帶,又穿上一雙新靴子,頓時感到全身上下一陣爽快,整個人精神抖擻,充滿了少年人朝氣。
之后,又從墻上摘下慣用的百煉長劍,又用白布仔細擦拭一番,準(zhǔn)備好一切之后,這才邁步走出屋子。
他本以為第二次接引真種,心情會十分平靜,可是今早醒來之后,忽然又感到了前生第一次接引真種時的緊張和興奮。
陸假仙和韓湛早已在院里等候。
陸假仙繞著杏樹,不斷地走來走去,韓湛則不斷對他說著什么,罕見地話多起來,兩人看起來都有些緊張。
“走吧。”
余夏站在臺階上,笑了笑說道:“咱們先去接引真種,晚上回來我請你們喝酒,不醉不歸?!?p> “好!”陸假仙停下腳步,用力點了點頭。
韓湛望著余夏,也點了點頭,將手中長劍舉過頭頂,在空中用力揮了揮。
“哈哈!”
三人望著彼此,一起大笑起來,意氣風(fēng)發(fā),滿面朝氣,大步走出院子,前往清風(fēng)下院門前。
片刻之后,三人來到清風(fēng)下院門前時,這里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弟子。
余夏打眼一掃,發(fā)現(xiàn)許多熟人,不過大多數(shù)都沒什么交情,也就沒上前打招呼,唯獨看了一眼張名揚,發(fā)現(xiàn)此人依舊是一副傲氣凌人的模樣,就知道王定還沒把賬簿送到神都。
又過了一陣子,清風(fēng)下院院主、“怒目驚雷”趙閑山也來到門前。
趙閑山的表情與往日大不相同,面容嚴(yán)肅,眼神凌厲,穿著一件紫黑色長袍,提著口四尺余長的寬厚長劍,走起路來龍行虎步,一身氣勢凜然難侵,全沒有往日閑散逍遙的模樣。
“咱們今天去洗劍池,參加接引真種儀式,這是修行人一生的大事,你們一定要專心致志,抓住這次機會,萬不可有半分松懈。”趙閑山站在門前嚴(yán)肅說道。
“是!”
眾位弟子一起答道,就連張名揚也收斂起往日的傲然,眼神中露出一絲緊張。
張名揚來劍氣凌霄樓拜師,有一半的原因是為了接引真種。
祁王府雖然地位尊貴,卻沒有真仙級數(shù)的高手坐鎮(zhèn),沒法布置接引真種儀式。
至于神宵天庭,當(dāng)然有這個本事,不過,只會用于皇族嫡傳子弟,或者各大王府的嫡長子,張名揚雖受寵愛,卻沒有資格參加。
等到所有人集結(jié)完畢,趙閑山一聲令下,大步走在前面,率領(lǐng)眾位弟子,前往舉辦接引真種儀式的地方——洗劍池。
洗劍池位于凌霄峰正東,約十里路程,距離清風(fēng)下院也不算遠,約莫兩刻鐘后,眾人來到湖邊。
洗劍池面積約在百畝上下,池水清澈,入口甘甜,由于下面連通著一條地底暗河,一年四季水量不增不減,就連溫度也沒有變化,夏天觸手冰涼,冬天卻不結(jié)冰,是劍氣凌霄樓中的一道勝景。
在洗劍池旁,有一塊三丈多高巨大玄武巖,迎著陽光的一面手書“真武”二字。據(jù)說,這兩個字原本是劍氣凌霄樓創(chuàng)派祖師、北方真武大帝所手書。但在第十三世祖師時被妖魔擊毀,后面又有一位祖師,移了一塊石頭過來,仿照原樣重新寫過,可惜形制雖然一樣,原本的神韻卻無法重新。
趙閑山帶著諸位弟子來到“真武”巖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又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這才命令諸位弟子在池邊各自找個位置,圍坐在洗劍池旁,等待接引真種儀式的開始。
……
洗劍池四周都是光滑溫潤的石頭地面,干干凈凈,沒有半根雜草。
余夏盤腿坐在石頭上,抬頭望著遠處的凌霄峰,感到一種淡淡的威壓漸漸從峰頂彌漫而出。
這種威壓極為淡薄,以他金剛琉璃一塵不染的心境,也只能略微感到,別說其他弟子則是毫無察覺,就連院主趙閑山也沒有發(fā)現(xiàn)。不過,威壓雖淡,本質(zhì)卻極高,至少在地仙層次以上,至于是天仙層次,或是更高,那就難以確定了。
這種層次的威壓絕不可能來自“天外劍仙”葉一塵本身,因為直到隕落東海時,葉一塵也不過真仙境界而已,比他日后還低一個層次。
以他看來,這威壓八成來自于劍氣凌霄樓鎮(zhèn)派神兵——絕仙劍。
噌!
隨著時間推移,威壓不斷增強,忽然間,一聲劍鳴響起。
接著,就見一道雪亮得耀眼劍光由凌霄峰頂驟然而起,直沖九天之上,把終年縈繞在峰頂?shù)撵F氣從中斬斷,將浮于九天的白云一片片裁開,最終刺入無盡虛空之中。
“果然是絕仙劍!”
余夏頓時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雙眼則一眨不眨地盯著劍光。
絕仙劍是上古流傳下來的殺伐至寶,即使在日后的妖亂大地、魔染眾生兩次大劫中,也是最為頂尖的神兵。余夏前世雖強,可終究是一個散仙,沒有什么根基,從未掌控過如此神兵。
“不過……這是怎么回事?”
就在劍光刺入虛空不久,余夏忽然感到一絲沒由來的哀傷。
這哀傷來的無影無蹤,完全是由外界的感染,仔細感應(yīng)一下,哀傷的源頭正是劍光與虛空的交匯處。
“怎么會有這種的哀傷氣息?”余夏心中頓時泛起疑慮。
他前世參加接引真種儀式時,不過是一名少年,修為幾乎為零,心境尚未成長,并沒有感覺到儀式開始時散發(fā)出威壓和哀傷。
“這種氣息究竟是哪里來的?”余夏心中不由泛起這個念頭。
如果是由虛空而來,那么是從虛空中何處傳來,如果不是由虛空而來,難不成來自絕仙劍?
正在他腦中疑竇難解的時候,一道晦澀難明的混沌氣息由劍光與虛空的交界處滲透出來,凝成一道細細的黑色長河,從九天之上沖刷而下,直奔凌霄峰而來。
“對了,這是天道……具象化的天道……也是接引真種儀式的關(guān)鍵。”
余夏腦子里靈光一閃,驟然想到一件幾乎不可思議的事情,自重生后臉上首次露出驚容。
“劍光……哀傷……天道……若是把這三樣聯(lián)系在一起,難道是以劍光刺傷天道,從而截取天道氣息,所以才會有哀傷氣息流露?真是這樣的話,那這個儀式就不應(yīng)該叫接引真種,而是叫截引真種!”
余夏望著天際邊的黑色長河,心中驀然想到。
若是他還有地仙層次的修為,此刻早已按捺不住,前往九天之上,驗證自己的想法,可惜重生之后,一身修為消失的無影無蹤,只能做猜測而已。
唰!
細細的黑色長河由九天而下,轉(zhuǎn)眼之間,就沖到凌霄峰頂上,接著,就聽一聲輕咤從峰頂傳出:“真武!”
隨著這一聲喊,一道玄色劍光盤旋而起,頂在黑色長河前面。
黑色長河隨即一折,繞過凌霄峰頂,如御空而行的黑色蛟龍一般,向山峰東面流轉(zhuǎn)而去,流速也減緩下來。
“佑圣!”
待到黑色長河流轉(zhuǎn)至山峰東面之后,又有人高呼一聲,一道青色劍光而起,將黑色長河向南面引去。
“玄天!”
“蕩魔!”
“終劫!”
隨著黑色長河不斷流轉(zhuǎn),凌霄峰上先后又傳出三聲吶喊,每一聲喊都有一道不同顏色的劍光升起,將黑色長河導(dǎo)引向其他方向。
五聲吶喊之后,遠遠望去,黑色長河如一條細線,繞過整個凌霄峰,形成一個不規(guī)則的圓環(huán),最終又重回峰頂,與原本沖霄而起的白亮劍光凝為一體,漸漸形成一個循環(huán)。
“純陽、五雷、金闋、一夢、青霄,原來是樓中五大堂主?!庇嘞暮鋈幻靼走^來。
最初那一道通天徹地的劍光,不問可知是由劍氣凌霄樓主、“天外劍仙”葉一塵斬出,山中只有此人才有真仙修為,也只有此人才能執(zhí)掌鎮(zhèn)派神兵絕仙劍。
這五道盤旋而起的劍光,要是沒猜錯的話,來自于劍氣凌霄樓中五大堂口的堂主,至于他們出劍時呼喊的名號,則是真武大帝在上古神宵天庭的五大封號。
劍氣凌霄樓這五大堂口分別是純陽堂、五雷堂、金闋堂、一夢堂和青霄堂。
純陽堂為總堂,決斷樓中一切大事,里面七位長老都是其他堂口的前任堂主,或者對師門有大功的有功之臣。
五雷堂主外,主要是對抗妖魔兩道,并與其他門派交流。金闋堂主內(nèi),負責(zé)樓中日常事務(wù)。一夢堂則負責(zé)傳承、推演自家功法,并研究其他門派的功法,尋求破解之道。
青霄堂是五大堂口中最為特殊的,因為它管的并不是劍氣凌霄樓自家的事情,而是天外天的事情。
天外天位居諸天之上,上古神宵天庭做為天外天之主,一直監(jiān)察諸天萬界。不過,自從域外天魔入侵之后,上古天庭破滅,如今的神宵天庭已經(jīng)無力監(jiān)察繁若星海一般的諸天。
因此在數(shù)萬年前,神宵天庭與數(shù)十家無上級武道門派簽訂契約,分別派遣人手,建立了一個名為群星殿的組織。由群星殿共同對諸天萬界進行監(jiān)管,維持天外天對諸天萬界的管轄,其中總部位于神都,同時,在各大門派都設(shè)立分部。
劍氣凌霄樓中負責(zé)監(jiān)察諸天的就是青霄堂,換句話說,經(jīng)由青霄堂可以前往諸天萬界,執(zhí)行群星殿分派的任務(wù)。
劍氣凌霄樓這五位堂主都不是尋常人物,個個都是外景巔峰,半步法身的的頂尖高手,全都真仙有望。
也就是在劍氣凌霄樓中做了一名堂主,換做其他地方,每個人都能雄踞一方,任何一人出手,都可以把祁王府殺個片甲不留。
嗡!嗡!嗡!
就在余夏仔細觀察凌霄峰的時候,黑色長河與雪亮劍光終于融為一體,發(fā)出一陣響徹天地的轟鳴。
接著,就見眼前洗劍池水開始沸騰起來,接引真種儀式終于進入最關(guān)鍵的環(huán)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