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何佚云帶著一百多號人離開了,院子空了一大截。
靈玥提議給剩下的人演奏一曲,眾人連連叫好,還將后院里的酒搬到前院來,個個舉杯共飲。
靈玥神秘一笑,便開始了演奏。眾人倒也捧場,掌聲震耳欲聾,還從沒停過。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原本喧鬧的院子變得安靜許多,除了靈玥和一個沒有喝酒的禾人,其他人都沉睡了。
那人以為大家都喝醉了,可他總覺得哪里奇奇怪怪的。這時,靈玥壞笑道:“哎呀,我以為男人都愛喝酒呢,怎么露了一個呢?!?p> 那人驚訝的張大嘴巴,大吼道:“你敢騙何大人!你個奸細!”
“我是奸細不錯,但我可沒騙過何佚云?!?p> “你怎么沒騙?真是紅顏禍水,還白白辜負何大人的感情,你給我拿命來!”
說著那人拔出劍刺向靈玥。
靈玥向右一閃,正準備回擊時,楊耀從草叢里飛出來與那人交戰(zhàn)。不出幾個回合,那人就被抓住了。
那人十分不甘心,狠瞪了一眼楊矅,鄙夷道:“還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fēng)流呀。只不過,是個凋落的牡丹?!?p> 靈玥無奈嘆了口氣。
內(nèi)奸不好當(dāng)阿!
隨著靈玥的口令,望月派的人沖出來綁了那些正在酣睡的禾人。
那人確是鎮(zhèn)定,冷笑道:“我家大人武功蓋世,是個練武奇才,就剛才你抓我的那三腳貓功夫,對他來說都不在話下。靈玥姑娘,等他回來呀,你就知道我們是怎樣對待內(nèi)奸的。”
“他回不來了,你就等著去見被抓的他吧。”
“不,不可能!”那人一臉震驚,“你怎么知道這次計劃的?何大人他都告訴你了?”
“我自己查出來的。別廢話了,打暈,帶走?!?p> 說完,一行人拖著禾人就下了山。
但靈玥還是擔(dān)心的,一年前何佚云的武功就出神入化,速度極快。如今一年過去,不知又有什么樣的變化。
白奕星能招架的住嗎?
何佚云能被抓住嗎?
但此時的刺史府正是燈火通明,白奕星也是用了自己的畢生絕學(xué)才抓住這個何佚云。要不是之前何佚云在翻進刺史府的時候中暗器受了傷,死的是誰就不一定了。但沒人告訴他何佚云這么厲害的阿!他現(xiàn)在終于明白靈玥所說的謀劃和陷阱,沒想到只是隨便一弄,竟救了他的命。
天哪,我再也不孤高兀傲了!
過了一個多時辰靈玥才到刺史府,當(dāng)要把人都押到綁住何佚云的那個院子的時候,楊矅因為有事走了,而靈玥愣在那里。
她不敢動。
弟兄們把人都押到院子里,何佚云看著這些兄弟的時候,瞪大了眼睛,咬著牙道:“你們!”
忽然他又像反應(yīng)到什么一樣,匆忙道:“靈玥…靈玥!你們別傷害那個姑娘!她和我們不是一路的!我只是在苑春樓看她可憐,把她贖下了,她和我們沒關(guān)系!別傷害她!”
說完,他突然變得面色猙獰,狠狠道:“要是你們敢動她,我總有一天會殺了你們!”
靈玥此時像一根挺立的柱子,絲毫沒有半分動作,她好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做了。
那個醒著的禾人看見這一幕,有些心疼,但不能讓大人蒙在鼓里。
他大喊道:“何大人,你別執(zhí)迷不悟了,你的靈玥姑娘不會受傷?,F(xiàn)在會受傷的,只有我們!”
何佚云看著他,目光如水,卻在泛起洶波。
何佚云冷聲道:“是不是姬要財那小人害了我們?靈玥莫不是被他抓去?”
……
“何大人,姬要財沒有問題,他也被抓了。真正有問題的,是您贖回來的那個不知道來歷的靈玥姑娘。這場戲是被安排好的,所以的一切,都是提前做了準備?!?p> “說夠了沒?讓我來告訴你,靈玥不可能是奸細,被我買走這點跟本不可能算計上,風(fēng)險太大了?!?p> 那人急了,道:“何大人,萬一那只是一個計劃之一,萬一還有很多備計劃呢?而且剛才你走了之后,她在酒里下藥迷暈了我們的人。我還和她交戰(zhàn),我確定,她一定不簡單。”
何佚云皺了下眉,卻沒有多說什么。
此時靈玥的眼中含著淚水,是發(fā)自心里的,拋去國家之外的個人情感。她好像真的喜歡上這個人了,而那個人,也恰好喜歡她。
白奕星本來一直看著何佚云,可突然瞅到了墻背后的靈玥。她整個人在發(fā)抖,還用右手捂住了嘴。
靈玥…
久經(jīng)情場的白奕星一眼就看出他們兩情相悅,而且陷的極深。
這三天……發(fā)生了什么?
可靈玥和何佚云的緣分何止三天?一年前他們就見過彼此,只是何佚云還不知道。
這時,靈玥卻突然抬起了頭,一把抹了眼角未落的淚花,若無其事的走到院子里。那一刻,靈玥心中只有國家。那一刻,何佚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痛。
靈玥裝出嘲諷的表情,冷笑道:“何佚云,沒想到吧?你這個禾的將軍,落在了我的手里?!?p> 那一刻,天上某顆星星突然黯然失色,失去了光亮。
何佚云愣住了,臉上是說不清的表情。是心碎?是難過?是悲哀?
靈玥又道:“我們從開封就一直盯著你們。說到開封,何大人也算是敗在了我的手上?!?p> 心碎一分,兩分。
“那時我剛到開封,一不小心就發(fā)現(xiàn)了武器鋪的端倪。當(dāng)時我查武器鋪的時候,你還撞了我,不,應(yīng)該說是要挾我?!?p> 心碎三分,四分。
“之后我和陸將軍去查了你們的暗道,收繳了你們私藏的武器。哦,對了,我是那個戴著面紗的女子?!?p> 心碎五分,六分。
“后來收到情報說你們要去臨安,我們這一行人就跟來了。但途中卻跟丟了,我們四處搜索,終于查到你在苑春樓出現(xiàn)并且還要再去?!?p> 心碎七分,八分。
“再后來……我裝成身世慘淡的女子混進苑春樓。可能由于我相貌還算好,一夜便得了‘花魁閉月’這稱號。本來認為這場潛伏會以失敗告終,所以我安排了其他人在你離開苑春樓時實行跟蹤。但不曾想……”
心碎九分,十分。
“不曾想這潛伏如此順利。我也不知道是哪點吸引了何大人,竟讓何大人如此爽快的買下我,讓計劃得以進行。說到底,這還要多虧大人呢。”
靈玥早就十分心碎了。她不能喜歡敵國的人,不能喜歡正在預(yù)謀準備攻打尹的人,不能喜歡眼前的這個人,更不能讓敵人發(fā)現(xiàn)自己的惻隱之心。
何佚云沉默不語,只是低著頭。沒人看得到他的表情,但他的下屬們都能猜到他此刻的心情。因為最近何佚云的表現(xiàn)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也是只對靈玥一個人的溫柔。
院子里靜極了,只有幾片被微風(fēng)吹動的小葉子在沙沙作響。
靈玥握緊拳頭,道:“何佚云,你還有什么要交代的嗎?”
“……”
“我想知道,我們倆之間發(fā)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靈玥的眼睛微微顫動了下,遂即又恢復(fù)了嘲諷的表情,道:“對啊,逢場作戲罷了。可你……難不成,你對我動了心?”
又是沉默。
靈玥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就讓白奕星拷問細節(jié)。自己則走出了刺史府,上了街道。
蕭瑟的秋波漾起水浪,柳葉隨微風(fēng)飄搖,夜也慢慢深了起來。
靈玥涉世未深,這是第一次對人動了真情。可好巧不巧,對方偏偏是敵國的將軍,又好巧不巧,他們竟然兩情相悅。
怎么,偏是這樣……
靈玥前腳回了客棧,后腳白奕星就追了回來。靈玥以為他看出來事情始末所以來安慰,索性就擋在門外,不去見他。
白奕星著急的大拍門,一邊拍一邊喊道:“靈玥,靈玥,有人找你!”
可靈玥一點都不在乎。她本就煩悶,加上這無節(jié)奏的拍門聲,就更加難受了。她不耐煩的開了門,道:“誰找我?”
“不知道,他們說是你的朋友。你剛剛離開刺史府的時候他們剛好來了,所以我馬上來追你了。”
靈玥聽了這話鎮(zhèn)定了幾分,又道:“怎么可能?我離開他們就來了的話,那一定會碰到,可我沒看見什么我認識的人?!?p> “你這么說的話,也有道理……噢,我想起來了,他們是從后院那個方向來的?!?p> 靈玥心里一震,忽然覺得有些胸悶,喘不上氣來。
竟然找來了!
白奕星見狀,覺得有些不大對勁,道:“靈玥,怎么了?”
靈玥扶著旁邊的桌子,沒有回話,也不想回話。
怎么辦?逃走嗎?
一走了之?
可何佚云還在那,弟兄們還在那,大家都在那。想也不想用想來的是誰,他們看到禾人,一定是直接殺掉的。
而且他們直來刺史府,一定提前拿到消息的,要是我不在那,他們必會對那里的人嚴刑拷打,逼問我的下落。
令靈玥不解的是,一年的時間過去,恐怕自己早就沒了利用價值,為何還逼著她回去?
想到這,靈玥不禁握緊了雙拳,去拿了月露,帶著這個一臉茫然的白奕星又去了刺史府。
還沒到后院,靈玥就聽到好大的邪笑聲,不想就知道,這是老狐貍身邊那條忠犬龐吉。靈玥黑著臉走到后院里,瞪著這個正在對何佚云用刑的黑衣人。
黑衣人見是靈玥來了,連忙奸笑著取下面罩,道:“一年不見,小姐倒是越來越美了?!?p> “滾!”靈玥幾乎是吼著說道:“你這小人,倒是越來越敢說了,小心舌頭不保!”
聞言,龐吉笑得更加猥瑣,道:“小姐對我的態(tài)度依舊沒變阿。小姐你別急,先等我殺了這幾個禾人,再帶你回去?!?p> “等下?!崩詈沏~抬手示意,“我見你是靈玥姑娘朋友才讓你審他,但你若殺他們我可就意見大了。這送上手的情報,豈能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