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寧瑤卻一直輾轉(zhuǎn)難眠。
今天江寧雖然借到錢了,可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惱火的城主轟出城主府,如此丟人的事她還是第一次經(jīng)歷。
但他不僅沒有半點覺得丟人,回家后居然讓父親幫忙去請工部的人過來裝修店鋪。
請就請吧,這也沒什么,可他明明兜里有錢還厚著臉皮說沒錢,并讓父親幫著墊付。
這到底是為什么?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正想著,外面突然有輕微的走動聲傳來。
“難道進賊了?”她目光一寒,翻身而起,抓起長劍飛奔到門口。
可透過門縫往外一看,卻又怔住。
昏黃的燈光下,江寧正背著手、緊鎖著眉頭在廳里走來走去。
她不禁又有些錯愕,跟他在一起這么久了,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
難道是遇到什么難題了嗎?我是不是應該出去關(guān)心一下?
突然間,她猶豫了。
等她下定決心要出去時,他卻突然轉(zhuǎn)身回屋去了。
她遲疑了會才開門出去,見他房門虛掩著,走過去一看,他還在書桌上寫寫畫畫。
寧瑤本想推門進去,但想了想還是先轉(zhuǎn)身走去廚房。
半個時辰后拿了碗煮好的蓮子羹過來敲門。
“進來?!蔽堇飩鱽斫瓕幱行┢v的聲音。
寧瑤推門而入。
江寧愕然,“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
“我起來做點東西吃,看你屋里還有燈,所以就盛了一碗過來給你?!睂幀幘幜藗€謊,“趁熱吃,一會涼了?!?p> “謝謝?!苯瓕幗舆^,先放一邊。
寧瑤看了眼桌面上的紙,“你這是在畫設(shè)計圖?”
“嗯,今晚設(shè)計好,明天才能給師傅。”
“哦?!睂幀幰膊欢@些,“還差很多嗎?”
“不多了,很快就好,你先去睡吧?!?p> “沒事,我等你吃完?!睂幀幬⑽Ⅻc頭。
江寧本想繼續(xù),但想了想還是放下毛筆,看著她問:“你吃了嗎?”
寧瑤輕輕搖頭,“你先吃,不夠了鍋里還有?!?p> 江寧嘆了口氣,重新拿起碗,“走吧,一起去吃。”
“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
“哦。”
外面打著霧,月光被霧遮掩,有點朦朧。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寧瑤捧著碗,邊吃邊眉目含羞地偷偷看他。
江寧直到吃完放下碗時才發(fā)現(xiàn),神色微微一動,明白了很多事情,“吃完早點去睡吧。”
“哦......”寧瑤臉一紅,緊張地避開他的目光。
她其實很想問他為何要騙父親說沒錢的事,可是明明都話到嘴邊了,卻不知該怎么開口。
江寧將她的表現(xiàn)盡收眼底,“是不是有話想說?”
寧瑤遲疑了下?lián)u頭,最終還是沒好意思說出口。
“我今天騙你父親說沒錢,你不覺得奇怪嗎?”
寧瑤依舊搖頭。
江寧嘆了口氣,“我知道你肯定有疑惑,不過我現(xiàn)在確實急需要錢?!?p> “你需要本錢,是嗎?”
“若是錢莊剛開始吸引不到足夠的存款,到時貸款業(yè)務(wù)也很難做開,我父親的態(tài)度你也看到了,想再跟他借錢可能性不大了?!?p> 寧瑤放下碗,抿著嘴唇抬頭看他,沉默了會問:“我可以幫你什么嗎?”
江寧笑著搖頭,回想起跟她之間發(fā)生的點點滴滴,心里不禁有些感慨,“你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學習,等你學會了,我才可以放心離開?!?p> “你要去哪里?”寧瑤目光黯淡下來。
“京城?!?p> “去京城做什么?”
“一座城一座城去打通關(guān)系,時間太久,所以我想直接從上往下,那樣會輕松一些?!?p> “一定要跟官府打關(guān)系嗎?其實我們做生意,該交的稅交了不就行了?真賺了錢,你再捐點給朝廷不也可以嗎?”這些問題她真的想不通,別人也做生意,可沒聽說有人像他這樣。
江寧淡淡回道:“想在短時間內(nèi)做大,就必須那么做?!?p> 寧瑤沉默著搖頭。
由于今晚她給自己做了蓮子羹的關(guān)系,不知不覺間比平時有耐心了許多,“我問你,如果我是個普通人,咱們的店能那么輕易火起來嗎?”
這點不難想通,若非都看在他的身份上,哪里可能請到那么多有錢人?哪里可能有那么多人幫他傳播?
突然間,她似乎明白了很多,“可是京城你有熟人嗎?”
“去京城不需要熟人,只要能見到皇上就行。”
“你要去找皇上做什么?”
“自然是談生意?!?p> 瘋了,他真的瘋了!居然還妄想跟皇上談生意?
江寧笑了笑起身,“別想那么多了,吃完早點去睡吧?!?p> 看他轉(zhuǎn)身離去,寧瑤突然有點糾結(jié),想不通這個男人為何可以這么瘋狂?以他的研發(fā)能力,以目前的形勢,只要按部就班做下去,他遲早都能做大,可為何偏偏要走得那么極端呢?
第二天一早,工部的人過來,江寧將自己設(shè)計的圖紙交給他們,并帶他們到現(xiàn)場,一一講解他需要怎么裝修。
忙完已到中午。
剛回到店門口,突然愣住。
一個滿頭白發(fā)的中年男子正笑呵呵地看著他,“不認識我了?”
“二叔,你什么時候到的?”他二叔江云,年方四十五,卻已滿頭白發(fā),每次看到這頭白發(fā),他總是說不出的難受。
“今天上午剛到,聽城里人都在議論你,所以就過來看看了。”
江寧忙請他進店參觀,可江云興致不高,只是隨意看看就了事,無奈之下只能干脆請他回客廳。
直到這時,江云才嘆了口氣問:“是你自己選擇的還是江斌逼你的?”
江寧請他入座,給他倒了杯茶,“我自己選擇的?!?p> “值得嗎?”
“都是一家人,沒有什么值不值的?!?p> “呵呵......”江云苦澀地干笑了幾聲。
江寧沉默了會才問:“二叔,你這次準備回來多久?”
“拜祭完你爺爺奶奶我就走。”
“就不能留下來住一段時間嗎?”
“最后不還得離開?再說了,我若留下來,你父親能睡得著?”
江寧長出了口氣,點了點頭避開了這個難受的話題,“二嬸他們還好嗎?”
江云眉宇間的苦澀也消散了許多,“都還好,吃穿不愁。”
“志剛和小媛呢?有沒有跟你一起回來?”
“志剛的媳婦有了小孩,小媛中秋要嫁人,所以只能我自己回來了。”
“你怎么不托人給我捎個口信?”
“我不想你為難?!?p> “你說哪里的話,這是好事。”
又聊了會,江云就起身要告辭,江寧要留他吃飯,可他搖頭拒絕了。
江寧知道他在避諱什么,也知道他這么做是為了自己好,“那你什么時候回去?我準備點禮物給你帶回去?!?p> “下午拜祭完父母就走。”
“就不能留下來住一晚嗎?”
江云搖頭。
江寧苦澀地嘆了口氣,“那行,下午我去送你?!?p> “不必了。”話落背著手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