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栩實在是難以入眠,在床上輾轉反側,最終還是坐了起來。對面的沐陽靈已經呼呼大睡了,輕微的鼾聲此起彼伏。
一直沒有給師父和籬雨寫信,他們該擔心了吧?枯栩輕輕地從枕頭下摸出那只船鴿,拿出紙筆,緩緩地寫道:
“籬雨兒,我成功贏下第一天的比試了!記得準備好慶功宴迎接我的凱旋!還有幫我告訴師父,我這里有半瓶望夕書閣的美酒等著他呢!”
寫完,將紙條放入船鴿,再把船鴿放入水缸里,不一會船鴿就緩緩地沉了下去不見蹤影。只要將它放入水中,它就一定會“飄”到收信人身邊。
做完這些,枯栩重新摔到床上,看著窗外并不存在的月亮與星星。
與其說是贏了兩場比賽,不如說是終結了兩個夢想......
一滴晶瑩的淚珠劃過鼻梁......
當清晨的“陽光”照進營帳時,枯栩才突然驚覺自己已不知在何時睡著了。
外面激昂的戰(zhàn)歌已經響起,枯栩簡單的洗漱一下就趕緊拎著刀走了。
天臺下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了,不過明顯比昨天少了很多,很多已經被淘汰了的少年少女們正如籬雨說的那樣,灰溜溜的回家了,只有極少部分人留了下來。
而沐陽靈就是那極少部分人之一,“加油!加油!小黑花加油!小黑花永不言??!”沐陽靈越喊越激昂,整個空氣中都在飄蕩著他的高音,連那沉重的鼓點都蓋不住。
枯栩捂臉,現在不過是抽簽而已,可是在這聲嘶力竭的加油聲中他居然有種自己正在格斗場上被對方死命掐著脖子的錯覺!仿佛戰(zhàn)況激烈到了極點!
有不少人都被嚇到了,慌亂的掃視四周,卻沒有找到聲音的源頭,就像昏昏欲睡的士兵突然聽到敵軍偷襲的號角。
還好沒人知道“小黑花”是誰,枯栩暗自慶幸,伸手從箱子里抽出一張寫著60391的木牌。手中同樣握著這個數字的人將會是他下一場比賽的對手。
枯栩登上演武場,沐浴著“日光”,等待著接下來的對手。不愧是假的太陽,頭頂上那個大大的光球散發(fā)的光根本毫無溫度,甚至還有些涼。
“來這里的人都懷揣著夢想,可是我也一樣,不擊敗其他人,我的夢想就落空。”枯栩暗自鼓勵自己,努力做出惡狠狠的眼神,“總要有人的夢想落空,但不能是我!”
“喲,來這么早呀!那么快點開始吧!解決了你,姐姐還要去修指甲呢!”正在枯栩努力瞪著眼睛的時候,對面走上來一個可以稱得上妖艷的女子,一邊說話還一邊伸出手指在“陽光”下反復翻看,臉上化著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濃妝。
“這...你、你是叫煙落霞?”裁判念著名單上的名字,“你真的只有18歲?”裁判有些懷疑眼前這個婀娜的女子,讓自己的哥哥姐姐甚至長輩代賽的情況也不是沒有發(fā)生過。
“如假包換!我說你們這些裁判煩不煩???每一個都要查我一遍?”煙落霞不耐煩了,昨天的兩場比賽的裁判也是這樣,非要去核實身份,又找來醫(yī)師鑒定骨齡才肯開始比賽?!敖憬阄铱雌饋砗芾蠁幔俊?p> “是她!是她!”臺下的沐陽靈突然又激動了起來,指著煙落霞的手不停的顫抖著,“昨天那個踹我的爆娘們!”
“小矮瓜你叫姐姐什么?再叫一遍來聽聽?!?p> 看到煙落霞瞪向沐陽靈的眼神,枯栩才明白了什么叫惡狠狠的眼神,與之比起來自己那只能叫作擠眉弄眼吧?
“我是說這是誰家的小姐姐啊這么好看?”沐陽靈滿臉堆砌著笑容,那雙只有一條縫的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兒,歐不,是彎成了兩條曲線。
“哎呀,這是誰家的小矮瓜啊嘴那么甜!”
拎著藥箱的醫(yī)師急匆匆的來了,“這不是昨天那個人么?我昨天驗過兩次了都,她真的只有18歲!拜托,大哥,你們能不能不要鬧了,我很忙的,塔會一到每天都有好多傷者等著我呢!”醫(yī)師又急匆匆的走了。
裁判被醫(yī)師那極快的語速愣得半天才緩過神來:“那么,比賽開始!”
“又浪費了姐姐好多時間!”裁判話音剛落煙落霞的身影就離開了原地,手中的鋼環(huán)同時脫手,向著枯栩爆射而去!
枯栩早就在等待著裁判的一聲令下了,刀尖拄地,臥龍勢早已準備好了!
枯栩手中的鐵刀和師父的“橫涯”一樣,刀身比一般的刀要長。臥龍勢展開,刀尖拄地,他只需微微半蹲就可將整個身體躲于刀鋒之后。
“鐺!”
鋼環(huán)毫無意外的撞上刀鋒,枯栩只感到手臂一陣酸麻,還來不及驚訝于這鋼環(huán)上的力道,煙落霞的飛踢就已經到了!
沐陽靈急忙捂住眼睛,他昨天就是這樣被一腳踹翻的,更慘的是,他還沒有躲過那鋼環(huán),不然胸口的那片淤青是怎么來的?“黑花兒??!原諒本公子哥不敢給你喊加油了......”
刀尖彈起,枯栩旋轉著斬向半空中的煙落霞!本該是避無可避的一擊,哪知煙落霞整個身體竟在空中突然墜地,猛得將刀身踩在腳下,接著便是一記重拳轟在枯栩小腹上!痛得枯栩感覺五臟六腑都翻轉了,還未站穩(wěn)腳跟又是一拳轟了過來,緊接著是第三拳、第四拳!真不敢相信這是一個18歲的女子該有的力量與速度!
血的腥味充斥了整個口腔,枯栩覺得自己周身的骨頭都散架了吧?趴在地上再也沒有力量起來了。
“結束了。”
煙落霞像踢球一般一腳踢來,枯栩骨碌碌滾了幾圈。煙落霞沒有絲毫停留,一段助跑過來又是一腳,這次枯栩就會滾下擂臺了。
“修指甲去咯!”煙落霞開心的笑著,唇上的口紅似烈火般灼眼。
“等等......我還......沒有輸呢......”枯栩掛在擂臺邊虛弱的說著,一字一頓,咬牙切齒。他半個身子已經掉出去了,按理來說他此刻應該已經躺在擂臺下面了才對,這平整的石板擂臺可沒有什么地方可以讓他抓住??墒撬褪亲プ×?,他的手指死死地摳進了堅硬的石板里!血肉模糊!
煙落霞顯然是被驚到了,都忘了過去再補一腳。
枯栩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爬上來,唇齒間滿是血。
煙落霞回過神來,一記飛膝撞過來,枯栩一個跟斗滾開。煙落霞反身震袖,一個個鋼環(huán)從袖口中飛出,打在石板地面上火星四濺,石屑紛飛!鋼環(huán)彈開后又會回旋著回到煙落霞手邊,之后再一次飛出!源源不斷!枯栩根本不敢停下,一路打滾,只要稍稍慢上一點恐怕就會腦袋開花吧?
“枯栩兄弟加油!”健碩的大漢黃杰終于找到枯栩比賽的擂臺了,他真的留下來為枯栩加油了,“加油!枯栩兄弟!你可是打敗我的人!要一直贏下去!”
枯栩終于滾到了掉落的刀旁邊!
“鐺”“鐺”“鐺”
刀鋒掀起層層氣浪,斬飛一個又一個飛馳的鋼環(huán),金屬的嗡鳴以及空氣被切開的音爆聲在耳邊連綿不絕。鋼環(huán)的速度越來越快,力道也越來越重,枯栩手中的刀鋒也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不斷在左右手來回交替,刀影重重!沐陽靈已經看不清有幾柄刀在揮舞了,盡管他明知只有一柄。“本公子哥要不要加油呢?”沐陽靈有點小糾結,可是想想那惡狠狠的眼神......還是算了吧!
“有兩下子!”煙落霞冷冷的笑著,臉上卻是掩不住的興奮。
“就是這樣!加油!”黃杰哈哈大笑著,拍手叫好。
枯栩開始前進,一步一步的前進著,密集的刀鋒將肆虐的鋼環(huán)阻隔在外,手指上沾滿石渣的鮮血染紅了刀柄,額角上滴下的汗珠還未落地就會被切成兩半。
就用密集的刀鋒將她逼下擂臺!
“看你要怎么接下姐姐這招!”煙落霞咯咯咯地笑了起來,雙手手指迅速結出一個奇異的手印。
“哐”“哐”“哐”
煙落霞在那個奇異的手印下以無名指將回旋飛回的鋼環(huán)彈出!
枯栩一驚,和之前的極速比起來,此刻正向他飛來的鋼環(huán)簡直可以被稱作龜速了,可是他清晰的感覺到其上蘊含的力量!
“砰”
刀鋒一如剛才斬飛了沉重的鋼環(huán),可是這一次巨大的力量也震得刀鋒偏離了軌道,在左右手交替過程中枯栩差點沒接住刀柄!
下一個鋼環(huán)接踵而至!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沉重的力量徹底打亂了枯栩的節(jié)奏,密集的刀鋒慢了下來,連腳下的步伐都開始錯亂了。
“砰”
枯栩聽到了清脆的破裂聲......刀鋒碎了一個口!細小的碎片劃破了枯栩的臉頰,留下一條淺淺的血痕。
刀身劇烈的顫抖著,枯栩感覺就要握不住它了!
“哐哐”
兩個鋼環(huán)同時彈出!
“完了!”沐陽靈再次捂住仿佛并不存在的眼睛,捱這兩下不死也要殘廢吧?黃杰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踏踏”
輕靈的兩個墊步,枯栩不退反進,又接著一個漂亮的側身滑步從兩個鋼環(huán)中間滑過!鋼環(huán)旋轉帶起的勁風割開了他背上與胸口的衣服,蹭破了他的皮膚,帶起一串血珠。
在煙落霞逐漸瞪大的瞳孔中,枯栩咆哮著撲了過來!
煙落霞萬萬沒有想到他會用這樣的方法沖過來,根本就是貼著鋼環(huán)穿過來的,別看那是環(huán),在這樣的力道與旋轉下,他的身體只要再微微偏一點就會被極速的勁風切開!
距離拉近到一刃之地,左右手交替的刀法再次展開,速度瞬間就提升到了極致!
在這張由刀鋒織成的大網前只有兩個選擇:要么死!要么退!
沒有人會選擇前者,而選擇后者就是選擇被逼落擂臺!
黃杰驚呼,勝負的逆轉來的太快!
沐陽靈聽到動靜急忙放開遮住眼睛的雙手,卻看到了更為恐怖的一幕——
煙落霞沒有退,她選擇了前者!
“嗡”
刀鋒在她頭頂上方戛然而止!驟然的停止令刀身震動不斷,連連嗡鳴。
“哼!姐姐知道你不敢砍下來!殺人可是會被淘汰的!”煙落霞輕笑,突然的一拳穩(wěn)穩(wěn)的轟在了枯栩的胸口上!
枯栩一聲悶哼,重重地摔出數米。他一直都猜到她的拳頭很厲害,可是沒想到竟恐怖如斯!感覺體內一陣翻江倒海,跪倒在地!
“卑鄙!“臺下的黃杰憤然。
“可別怪姐姐耍無賴?。∥乙矝]有辦法,我不想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