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這是任平生最喜歡的半闕詞,眼下這具身體剛好姓任,他就自作主張地把名字改了,聽起來還蠻符合他前世身為一個資深文青的審美觀。
改名字這事當時遭到了福叔的反對。
福叔是任府的老管家,也是任府唯一的仆人。
任府曾經(jīng)也算是伽南縣城的大戶,現(xiàn)在已經(jīng)敗落到只剩下一老一少兩個人。
福叔覺得任平生原先的名字是任校尉當年親自取的,改了不合適——要改也不能叫平生,平字顯不出格調(diào)來,或許叫長生更好些。
這世間是有長生仙人的,福叔信誓旦旦地告訴任平生,他當年還在任校尉身邊當親兵時,就曾經(jīng)親眼見過仙人弟子出手,只一刀就劈開了冥族那十幾丈高的堅固城墻。
福叔年紀大了,說話有些啰嗦不清,長生是他對老主人唯一孫子的祝福。
任平生雖然很尊重這位老管家,卻很遺憾不能按他的想法來改名字,因為這不符合這具身體前主人的人設(shè)。
按照前身的性格,任平生應(yīng)當是一個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人——簡稱鐵頭娃。
鐵頭娃是聽不進意見的。
這位前身曾經(jīng)執(zhí)拗地認為:之所以不能將任校尉傳下來的槍法煉到先天境界,是因為自己不夠努力!
因此他日以繼夜地苦煉,每天只睡兩個時辰!
結(jié)果害得任平生轉(zhuǎn)生過來后足足花了大半年時間,才將這具氣血虧損得極其厲害的身體挽救回來。
依照任平生前世從網(wǎng)上得來的經(jīng)驗,這具身體練到氣血虧損而亡也沒練成的槍法,壓根就是一套外門功夫,別說先天真氣,后天境的內(nèi)力都練不出來!
至于自己那位便宜爺爺為什么能練槍練到先天境,還憑著這套槍法從小小的斥候爬到六品虎賁校尉,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無解的秘密。
老爺子五年前就因為曾經(jīng)在軍中受過的暗傷復(fù)發(fā)過世了,同一年身為伽南城縣尉的便宜父親也因剿匪殉職,任平生三年前才轉(zhuǎn)生而來——那時早已無處詢問。
福叔太老了,說話都偶爾會犯糊涂,自然更加解釋不清。
他只會一邊看著任平生打養(yǎng)生拳一邊嘆氣。
“唉,校尉的功夫失傳了!你爹練不成,你也不成——你這慢悠悠地打拳怎么成!戰(zhàn)場上人家砍出十刀了,你的拳還沒打出去!”
任平生沒法跟福叔解釋這楊氏十三式養(yǎng)生拳的奧妙,每次都只好停下來勸老人家去休息,等著看自己光耀門楣的那一天。
今夜也是如此,任平生攙著這位獨臂老管家,把他送回到前院門房里,又怕秋涼凍著他,還特意等老人家睡著了才回自己房間。
住門房是福叔執(zhí)意要求的,老人家說:“任府乃是兩代簪纓的大戶,怎么能沒有門房!來了客人都沒個通報的人,成何體統(tǒng)!”
兩代簪纓算是老管家往任府臉上貼金了,任老爺子的虎賁校尉倒是正經(jīng)的六品武官,但任父只是大殷王朝的一個小城縣尉,實在上不得臺面。
老人執(zhí)拗起來的時候和要糖吃的小孩也差不了多少,任平生沒辦法,只得由著他。
安頓好老管家,任平生回到自己后院的房間,摸了摸墻角倚著的那桿玄鐵大槍,然后就直接倒在了床上閉上眼睛:
姓名:任平生
身魂:無
魂力值:0
評價:你是個弱不禁風(fēng)的小白臉,根本無力應(yīng)對險惡的世界!
系統(tǒng)是有的,也能正常啟動,界面更是簡潔樸實,就是弱不禁風(fēng)的評價有些刺眼,任平生表示不服:
好歹這三年自己也通過練楊氏養(yǎng)生十三式練出了內(nèi)氣,加上已經(jīng)完全消化了前身自小練熟的槍法,怎么也能算草莽江湖上的二流小高手吧!
而且任平生總覺得這面板中有錯別字,向來只聽過神魂、靈魂的說法,這身魂又是什么鬼?
這系統(tǒng)既無語音交流功能,又不配送說明書,還把玉樹臨風(fēng)帥到?jīng)]邊的自己稱作小白臉!差評差評差評!
咦?哪來的香氣?!
任府的仆役五年前散去了兩批,三年前這具身體垂死時又散去一批,到如今只剩下老管家了,府中根本沒有女子,這香氣自然不會是脂粉香氣。
任平生先不妄動,只將任老爺子當年做斥候時學(xué)來的斂息之術(shù)運轉(zhuǎn),躺在床上等著。
自家這些年連著遭了三次變故,早無余財,誰還會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摸進來?
摸進來的有兩個人,腳步一輕一重,任平生甚至能隱約在腦海中描繪出來一壯一瘦兩個模糊的身影。
這種靈敏的感覺,任平生將之稱為靈覺,要算是他轉(zhuǎn)生過來后唯一的特異之處了。
這種靈覺也不知因何而生,又如何增強——目前也僅僅只能勉強達到七八丈的范圍,而且還會隨著距離而衰減。
憑著這種靈覺,他能感知到身邊那些精微而又有益的氣息,這才能靠著那中老年人偏愛的楊氏十三式練出來內(nèi)力。
進來的兩人在臥房外間的書架邊上停了下來,開始翻找。
悉悉索索地響了一陣子之后,有一個雖然壓低了嗓子但仍然顯得有些尖銳的聲音輕聲呼道:“大哥快來看,這書上好多圖,是不是這本?”
接著又有一個粗啞的聲音回道:“別吵吵!拿過來我看看。”
不一會兒粗嗓門就低罵道:“你眼瞎呀!這上面畫的人兒都是拿著刀,怎么可能是槍譜!”
“還有,聲音別這么大,這迷香雖然向無失手,但也要防著點,畢竟任家也曾出過一個先天高手,說不定就有什么古怪手段!”
尖嗓音有點不屑:“要有手段早就醒了,還能放著咱倆在這不管?”
似乎是來偷書的?這兩個毛賊不偷金銀,偷書干啥?
外面的書架上的書大多是些雜書,只夾了一本老管家在軍中帶回來的百戰(zhàn)刀譜——兩毛賊這是看不上的意思?
將近過去了一個時辰,悉悉索索的翻找聲才停了下來。
兩個毛賊又輕輕搬動了一番書桌椅子之類的家什,仍舊一無所得,外間陡然靜了片刻,那粗嗓門一拍大腿:
“是了,這么緊要的東西肯定不會放在外面,應(yīng)當是貼身收藏著,我們進里間去找一下!”
尖嗓音似乎有點膽怯:“硬是找不到就算了吧,隔得太近,迷香又過了這么久,萬一把人吵醒了怎么辦?”
只聽得比較沉悶的一聲“啪”,估摸是粗嗓門給了尖嗓音后腦勺一巴掌:
“你知道個啥?這槍譜可是難得的神功絕學(xué)!如今那劉縣令背信棄義,破了咱們山寨——咱們不學(xué)點真本事,往后在外面怎么混得下去?一定得找到手!”
尖嗓音道:“什么了不起的神功秘籍,我看幾年前任縣尉帶兵來打咱們山寨時,那身武藝比大當家也好不到哪兒去?!?p> 粗嗓門道:“你知道個屁!當日要不是劉縣令留下來的那個道人在一邊偷襲,我看大當家根本打不過他!再說他那時的槍法還根本沒練到家!”
尖嗓音比較杠:“你怎么知道他槍法沒練到家?你那眼力還能看出來這個?”
“啪!”
尖嗓音的頭上又挨了一下,粗嗓門道:“我是看不出來,但是我給大當家和劉縣令那邊來的道人送茶時,偷聽他們說起過!”
“據(jù)說這門槍法當年可是仙人傳給那位任老校尉的!練這槍法是有訣竅的!”
尖嗓音來了興致:“當真,你那時都聽到些啥?快說說!”
粗嗓門道:“別吵,你先進去找,找到我再跟你說!”
任平生住的是個一進兩間的套房,外間的書房和里面的臥房之間并沒有門,兩個毛賊墊著腳尖就進了臥房。
才一進房間,粗嗓門幾步就竄到了房中的方桌旁,只一刻呼吸就變得急促了些,說話的聲音也大了:“
“就是這本!風(fēng)波十二決!我特意分開找人學(xué)會了這五個字。是這本沒錯!”
方桌上擺的就是任老校尉親手抄錄的槍譜,任平生這幾天正好在研究其中奧妙,府中又沒有別人,索性也沒收拾,直接擺在放茶水的小方桌上,正好如了毛賊的愿。
尖嗓音趕緊噓了兩聲:“小聲點!小聲點??!”
說完也緊跟著幾步湊到桌子前:“你看清了?真是這本?咦——這邊還有一桿大槍,看上去挺滑溜的,剛好可以給我們練槍法!”
粗嗓門又伸手拍了他腦袋一下:“你傻??!那劉縣令剛破了咱們山寨,這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你扛著這柄大槍出去,怎么出得了縣城?這不是找死嗎!”
或許是終于如愿以償,粗嗓門心頭極為高興,忍不住就在那里暢想未來:
“那天那個背劍的道人說,這本槍法的訣竅就在于一個震字。你可得記牢了,以后咱哥倆練成神功,去哪兒都能找口飯吃!”
這個震字一出口,任平生的手指就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突如其來就有一股異常執(zhí)著的念頭在心間翻涌,腦海中一個少年握著大槍舞動的身影開始不斷閃現(xiàn)。
尖嗓音聽見動靜,扯著粗嗓門就往外拖:“這人的手腳在動,這是快醒了!快走快走!”
兩個毛賊將桌上的槍譜搶在手上,往外就逃。
任平生手腳抖動,身子卻動彈不得分毫,只能任他們跑遠。
那舞槍身影在他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閃過,那柄黑色大槍槍身漸漸地帶出了虛影,槍頭開始扎出一個個碗口大小的槍花,此起彼落,綿綿不絕。
原來是這樣!這槍譜叫做風(fēng)波十二決,基本槍訣卻只有十一式!原來是藏了個震字訣!
得道之兔
文中除歷史場景外,官制設(shè)定有所調(diào)整簡化,請諸位道友見諒,畢竟寫的是玄幻文,而不是歷史文。 求收藏!求推薦!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