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的后院飄蕩著細白的竹花,消失的人影已經(jīng)不見,這里的清冷又增加了幾分,撫琴的年輕男子再次淡淡地看了一眼后院,緩緩起身后終于走出了屋子。
躺在床榻上的山茶,似乎也還平靜,寂靜的面容上情緒也還算平穩(wěn),這倒是讓人放心了不少。
年輕的男子緩步走到了院子里,那朵打著苞的青荷在寒風(fēng)里搖蕩著,“青荷,青廖,我一定不會讓你們白白丟了性命的!”
80年前,眼前這位看起來年輕的男子只有十五歲,青廖比他小三歲,而他的妹妹只有10歲。
他們和所有離開青林谷的絕主候選人一樣,滿懷著熱望去了想去的歷練地域。
青荼去了荒漠,青荷陪著他一起也去了荒漠。
青廖卻選擇一個人去了云空。
轉(zhuǎn)眼間十年過去,他們似乎并沒有想要回去的意思。
少女長大,情思微動,常來探望的青廖成了她的有意情郎。
一切似乎都十分地順其自然,青荷與青廖很快成親,接著他們就選擇留在了云空。
青荼離了荒漠,他準備去看看別的地域,可他還沒走到青原,就聽說云空發(fā)生了一場異乎尋常的疫病,匆忙趕往了那里。
在云空那里,世代習(xí)醫(yī)的青荷和青廖成了云空一族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青荼和他們一道探查了疫情,他發(fā)現(xiàn)那疫情似乎是有人刻意為之。
可誰能找到這神秘的云空,又能輕易置一族于此等境步,他想不出來。
畢竟云空可是受到青林谷庇護的世外桃源。
“哥,這疫情怕是一時難解了,我們需要司魂絕的竹花……”
青荷看向一旁臉露疑惑神色的青荼,他微抬頭看向自己的妹妹,才不見這么幾天,青荷竟已憔悴不堪,可想這里疫情的嚴重。
只是她俏麗面容上,那澄澈的眼神卻不曾改變。
“青荼哥,我們不打算回去……”
一旁的青廖頓了一下,他眼神定在青荼臉上,“青荼哥,我知道你一向不在乎絕主候選人這個身份,但司魂絕絕主對您卻器重不已……我和青荷早就知道,哥這次出青林谷,是絕對不會再回去的,可是我們不能看著云空被這疫情毀滅……”
青荷也走到青荼面前,伸手拉住臉上情緒不斷變化的青荼,“哥,我不能瞞你,前些日子我不小心也感染了疫情,怕是不久于世了……青廖他肯定不會丟下我……如果有竹花……”
“青荷,我這就去取竹花……你們不會有事的!”
話一出口,青荼就匆忙離了云空,留在原地的青荷走到青廖身邊,青廖伸手扶住她,兩人望著遠去的身影,只聽青荷有氣無力地說了句,“哥,對不起……”
凡是擇機之儀后離開的絕主候選人,第一個回來的人將會成為新的絕主,不管他或她是主動回來還是被動回來,都不能改變接下來屬于他們的命途。
他們今后的生命將與絕地相連,直至下任絕主誕生。
青荼對司魂絕絕主無意,他早就想去外面的世界走走,這回司魂絕的選擇是他永遠不會主動做出的,可是他不能看著自己的妹妹死去。
那疫情似乎也不尋常,如果有人刻意為之,那就是直接以青林谷為敵了,他也不能不管。
可究竟是誰呢?
轉(zhuǎn)眼間青荼已經(jīng)通過竹林幽境回到了司魂絕。
清風(fēng)習(xí)習(xí)的司魂絕,漫山長著翠綠的竹子,荷塘一片連著一片,也算是個不錯的地方了。
青荼的出現(xiàn),迎來了族人的歡喜,這么多年終于有人回來了。
青荼卻沒有心思理會接下來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即使上任絕主在他耳邊交語,他也毫無反應(yīng),他的眼睛一直在四周青翠的竹林里搜尋著。
上任絕主很快履行了自己的使命,青荼就這樣成了新任的司魂絕絕主。
可他卻擱置一切,不停地在各處尋找開花的竹子。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司魂絕漫山的竹林依舊青翠欲滴,“絕主,我們尋遍了山林,沒有找到一棵開花的竹子……”
青荼立在連接著荷塘的宅院門口,眼前開滿荷花的荷塘飄蕩來陣陣清香,青荼突然轉(zhuǎn)身消失了身影。
他忘了一件事,這司魂絕的竹子,只有擇機之儀前才會開花。
那些竹花預(yù)示著新生,也攜帶著荒敗的死亡……
“青荷,你騙我!”
青荼看著頹然躺在床榻上的青荷,一旁臉露悲傷的青廖走來攔住了奔向前的青荼。
眼眉低垂的青荷看了一眼再次出現(xiàn)在眼前的青荼,“哥,司魂絕不能沒有絕主,對不起……答應(yīng)我,你一定要守護好我們院子里那一片竹林和青荷……”
青荼眼看著一切無力挽回,他只能拼命點頭,青荷眼角滑落縷縷清淚,“青廖……”
青廖聽到這一聲無力的呼喚,他忙松開青荼沖到了青荷床前,“青廖,對不起……你要好好活著……”
青廖點頭,一旁垂立的云空空主也是悲泣不已,青荷看向云空空主,“空主,怕是要求救于青林谷谷主了……”
青荼看了一眼那個云空空主,他沖過去,“你們能求救青林谷谷主,為何不早點去做?”
青廖忙向前拉住青荼,青荷見狀立馬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哥,不要……不要這樣……”
垂立的云空空主似乎也覺愧疚,他伸手拿出了自己懷里揣著的一個半邊的玉制墜子,走到了一個小男孩身邊,把它遞給了面露疑惑的小男孩,“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云空空主了,今天爹爹做的一切,你要記?。 ?p> 只見云空空主突然又從懷里拿出一把利刃,瞬間插進了自己的胸膛,他眼露笑意地看向青荷,“青荷姑娘,多謝您和青廖這些日子對云空的付出,我本來該早點求救的,只是我太惜命,在兩位面前真是慚愧?。 ?p> 他又看向小男孩,小男孩驚恐不已,他伸出的血手握住了小男孩拿在手里的玉制墜子,“云空空主的職責(zé)是守護青林谷,如遇滅族之災(zāi),這墜子將會在云空空主遇難之時給予幫助!”
云空空主話音剛落,云空的云氣便迅速彌漫,拿在小男孩手里的玉制墜子迸發(fā)出了耀眼的紅光。
在光落去的地方,出現(xiàn)了青荼曾經(jīng)見過的人。
青林谷谷主真的出現(xiàn)了。
只見他緩步走到云空空主身旁,伸手撫向跪倒在地的云空空主插著利刃的胸膛,絲絲縷縷的光飛瀉而出,一瞬間傷口就愈合了。
小男孩奔到了自己爹爹面前,哭喊著撲到了他的懷里。
青林谷谷主看了一眼青荼,“你就是司魂絕新任的絕主?”
青荼本已滿腔的怒火,突然被青林谷谷主一問,竟有些慚愧,他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
青林谷谷主似乎也沒有責(zé)怪他的意思,他緩步走到了青荷面前,“小姑娘,我救不了你……倒是可以答應(yīng)你一件事?!?p> 青荷看看跪倒在地的云空空主,還有一旁神色悲傷的青廖,“谷主,青荷沒有需要您幫忙的事,只求您消除這里的疫情?”
青林谷谷主朗笑出聲,“小姑娘,放心吧。過會兒就會有人來幫忙了……你既無其他要求,那我就送你一個吧。你喜歡司魂絕的青荷和竹林,你消失以后,你的器物我給你留著吧,就當(dāng)留個念想給他們!”
青林谷谷主指著青廖和青荼,青荷滿含感激地點點頭。
青林谷谷主再次走到了云空空主身邊,他扶起云空空主,“空主,下次可以不用這么血腥,這小小的瘟疫都能讓您如此舍命,我以后可怎么能放心呢!”
他伸手捏了一下扶著自己爹爹的小男孩,“你以后可不要學(xué)你爹爹!”
云空空主立馬跪倒在地,“云空惶恐,竟這樣喚您前來,真是罪過!”
“好了,我那兩個歷練的孩子應(yīng)該也快到了,這里就交給他們了?!?p> 青林谷谷主看了一眼青荼,似乎有話跟他說卻只是笑笑,消失了身影。
“青荷!”
青荷竟在那一刻徹底地閉上了眼睛,青廖撲到她的身上哭喊了一聲,青荼也慌忙奔至床前伸手握住了青荷垂落的手。
只見他們眼前的青荷一點點消失,最后只剩下一汪清水,清水里面有一片青翠的荷葉托舉著一朵打著苞的荷花。
青廖直起身子伸手攬過了那一汪清水,青荼看看青廖,本想安慰他幾句,可說出的話卻是,“你要回去嗎?”
青廖搖搖頭,他說了句,“青荷一直想去看看六大地域里的荷花,我要帶她去看看……”
青廖轉(zhuǎn)身朝著云空空主躬身道了別,他回頭看了一眼青荼,“青荼,對你不起,讓你承受了最不愿意承受的責(zé)任,你該回去了?!?p> 青荼被這么一說,連忙搖頭,只見青廖笑笑也消失了身形。
“哥,我們干嘛要來這?”
青荼和云空空主看向聲音來處。
走來的竟是兩個孩子,他們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樣子,但是臉上的神色卻淡然不已。
青荼看著他們走近,發(fā)現(xiàn)他們的樣貌幾乎一模一樣,只有眼尾淚痣的位置略有不同,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他們就是青林谷谷主剛才口中說要來拯救云空的人?
他們是青林谷谷主候選人?
青荼記得十年前擇機之儀的情形,那個時候這兩個孩子還在襁褓里,沒想到他們竟然也被送了出來。
青荼無法想象這兩個小孩在外經(jīng)歷了什么,他們又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這一切讓他越發(fā)明白青林谷遠比他知道的更神秘!
“云空空主,我叫風(fēng)起,這是我弟弟無塵,我們是淚絕的絕主候選人,剛路過貴地,我見這里盤旋著一些污濁的翳氣,便想來看看。我這弟弟特別擅長對付那些翳氣,我們幫你們除了翳氣,可否讓我們在這里歷練一番?”
云空空主看著可能是未來青林谷谷主的兩個小孩,也不敢怠慢,連忙點頭答應(yīng),“真是勞煩兩位了!”
青荼看著跟在說話的風(fēng)起身后名叫無塵的小孩,他的眼神透著不快,似乎并不想待在這里。
他突然想知道這兩個可能成為未來青林谷谷主的小孩的本事,他們到底又有什么厲害之處。
“無塵,我們快去!”
右眼眼尾點著淚痣的風(fēng)起走去拉著左眼眼尾點著淚痣的無塵,一轉(zhuǎn)眼他們就消失在眾人面前了。
呲呲……滋滋……呲滋!
云霧彌漫的天空瞬間晴朗起來,青荼這才發(fā)現(xiàn),隨著青林谷谷主到來的云霧,竟是那些翳氣的存身之處。
只聽幾聲嬉笑,剛才不見的兩個小孩又出現(xiàn)了。
云空空主立馬向前,躬身道著感激,青荼也驚訝地看了一眼他們。
無塵的手里游走著漆黑的一團翳氣,他的臉上閃出玩笑般的神色。
這讓青荼有些詫然,這翳氣怎么像是他的寵物似的?
云空空主向青荼示意后引著叫風(fēng)起的小孩走了,他們身后跟著云空少主。
而無塵走到青荼面前,竟然瞥眼看了下他,然后逗弄著手里的翳氣追上了前面的人。
青荼看著院子里的青荷,眼神飄回到房屋桌案上的司魂琴,青廖痛苦的容貌瞬間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
青荷離世后,青荼回到了司魂絕平淡地度過了10年。
而這期間,青廖也帶著一汪清水里的青荷看盡了六大地域的荷花。
突然有一天,青荼的竹林幽境里傳來一陣陣琴聲,但他卻并未看見青廖的身影。
只有一個神情憔悴的影子看著青荼,他似乎有話要跟他說,“青廖,你要說什么?”
“哥,我心里埋了一個秘密,覺得不能不告訴你……”
“什么事?”
“那云空的疫情確實是人為,只是我不知道他是有意為之,還是無意間的倏忽……”
“他是誰?”
“我和青荷早些時候見到過一個左眼眼尾留有淚痣的小孩,他好像在跟誰賭氣,不知道……”
話還沒說完,司魂琴飛進了竹林幽境,青廖模糊的影子和聲音突然都消失了。
青荼飛出竹林幽境時,青廖只剩下一絲氣息,他身上沒有傷痕,猙獰痛苦的臉上雙目緊閉,青荼震驚之余忙幫他回神,終是無用,青廖也走了。
“究竟為什么?”
青荼看向遠空,如今的青林谷雖然只有一位谷主,但是卻不同尋常,因為還有一個人不容忽視,他就是青林谷谷主的弟弟。
他們是十年前回來的,曾經(jīng)見過的右眼點有淚痣的風(fēng)起成了新任的青林谷谷主,而左眼點有淚痣的無塵竟然變成了一個癡兒,跟著青林谷谷主也回到了青林谷。
青林谷自古以來都只有一位谷主,這一任自他們出生就有些不同,他們是雙生子。
雖然無塵成了癡兒,卻不能阻止青荼對其本性的懷疑,他的妹妹青荷和青廖的死一定不會那么簡單!
宅院外接壤著忘情絕的山林突然刮來一陣狂風(fēng),青荼收回眼神凝眸看了一眼,接著他快步朝著那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