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和純一聊完,木鎖的求知欲像是爆發(fā)了一般,還沒等上完一個月,木鎖已經(jīng)不滿足于初一的課程了。他纏著張秀蓮買到初二年紀和初三年級的教材,然后轉進去就再也拔不開眼睛了。
一個月后的一天,語文課上。他照例把語文課本放在桌上,書下面則是初二年紀的化學課本。
木鎖坐在桌前,把課本豎起來,頭埋進書下面,眼睛一直看著下面的化學書。一直覺得,物質是由分子構成的,分子是由原子構成的,而原子是由原子核和電子構成的,而原子核的內(nèi)部~~~~“
教初一(1)班語文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名叫黃連國,帶著一副黑邊眼睛,一臉斯文。今天的課上,他在講課文《賣油翁》,行文是不太好懂的文言文,黃老師一邊帶著同學們朗讀,一邊在同學們課桌的通道里走來走去。不知不覺他來到了木鎖桌前。
“徐木鎖同學,你來講一下,這篇課文講的是什么?”黃老師發(fā)現(xiàn)了木鎖課桌下的貓膩,故意問道。
“········”木鎖站了起來,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讓我開看看你看的什么書”說著,黃老師從木鎖的書桌上把木鎖壓在語文教材下面的書拿了出來。
看到這是一本初二年級的化學課本,黃老師楞了一下,想在他書桌上找到關于別的書。根據(jù)經(jīng)驗,他常常抓到在課堂上小差的學生在課堂上背著老師看小說,男生看玄幻,女生看言情。而今天他卻找不到這些,盡管桌上有其他教材,除了一本初二年紀的物理,化學,課之外并沒什么異常。
“你為什么在語文課上看其他書呢?這篇課文你學會了嗎”黃老師沒有像往常一樣責罰木鎖,只是面帶威嚴地問了一句。
“學這樣的課文有什么用啊”木鎖嘟囔一句。
中文有什么用?這是黃老師從事教育實業(yè)20多年來,第一次有人問這個問題。他也未想過這個問題,他突然對這個看起來年齡小小的學生充滿了興趣了?!澳阕掳伞秉S老師平靜地說。
木鎖喜歡這些課程的原因是為了早點獲取他想知道的知識,知道零階世界和負1階世界的關系,他把心思全部花在了理科上去了,至于語文和政治,英語,他甚至連上課都覺得沒勁。他不明白為什么古代人為什么講話那么費勁,不明白課堂上那些作家為啥不會有話好好說,非要弄個詩歌表達什么心情。高興就是高興,不高興就是不高興,簡單點不好嗎?
當天放學,木鎖和往常一樣,背著書包回家,認真地琢磨著他的問題。
而當天晚上,這位海城中學的優(yōu)秀教師,陷入了沉思,學習中文的作用是什么呢?他不滿足于掌握寫作技能,給別人寫信之類的答案;如果是這樣,那學文言文更沒有意義;但同時他也無法滿足了解古人的標準答案。因為現(xiàn)在是2025年,古人的思想在當今有多少能繼續(xù)沿用的,古人的生活狀態(tài),現(xiàn)在的生活中,交通,通訊,社交方式的變化讓他似乎也在認同那些質疑學習古文用處的觀念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作為一個語文教師的失敗,一種從心而發(fā)的挫敗感迅速席卷他的全身,他所引以為傲的特級教師的名頭也只是因為他有幾個成績優(yōu)異的學生拿到過省里的作文評比大獎而已。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為了這個名頭悄悄給校長送禮的情景。
到這個年齡,他對自己的收入,同事的尊重他早已十分滿意,按照他的想法,他應該是繼續(xù)朝著這條路把教書這件事走到底??墒墙裉炷炬i這一問,讓黃連國看到自己的卑微,他只是從事這一份教語文的工作而已,甚至連學中文有什么用想不清楚。木鎖的話太直接了,不是我會不會,而是我學了有什么用啊?他開始質疑自己工作和生命的意義了。
晚上十一點,木鎖手里拿著上午看了一半的化學課本。他早以忘記黃老師對他的提問,他也知道黃老師發(fā)現(xiàn)了他在語文課上看化學課本,雖然木鎖也覺得奇怪為什么黃老師沒有批評他,但是對化學的沉迷讓他很快忘記了這件事。
第二天放學,木鎖又去找了純一,還是那棵老梨樹下。
“我今天看了你們二年級的化學課本,里面講的分子是由原子構成的,原子是由電子和原子核構成的,電子圍繞原子核高速旋轉”
“對,怎么拉”
“我怎么覺得:如果有一群人在原子核里生活的話,那么我們現(xiàn)在所處的世界就是他的天體世界了”
“你能這么快領悟這個道理,比我想的強多了。”純一頓了頓繼續(xù)說道。
“我上次說過,零階世界就是這個世界的天體之外,是超越銀河系的存在;那么反過來我們所處的世界相對于你出生的那個世界,就是微觀世界?!?p> 木鎖陷入沉思:既然這樣我到這里來,要跨越這么遠的距離,為什么一進入夢鄉(xiāng)就可以不知不覺地來到這里呢?我知道,零階世界離我是那么遙遠,世界最先進的飛行器穿越銀河系都要好多年的時間,那么我要回去到零階世界里找到我的爸媽,肯定有更簡便的辦法吧?
想到這里,木鎖問:純一,我想回到零階世界,除了跨越那么遠的天體距離,一定有更簡便的辦法吧?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純一沒好氣道,繼續(xù)說,“你現(xiàn)在掌握知識太少,現(xiàn)在和你講不清楚”
“對了,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木鎖不好意思地說;
“你問吧”純一漫不經(jīng)心地答道。
“你懂得那么多,為什么還在這里讀初二呢?”
“還不是你個小兔崽子,學東西那么慢?!?p> 木鎖委屈極了,心想自己才近兩個月的初一,就已經(jīng)自學完整個初二的課程了呢。
“我說我是你爺爺你就是不信,我就是你爺爺,老瘸子,徐純一,我在這里讀初二,就是陪伴你成長,至于為什么我以同齡人的樣子出現(xiàn)在這里,以你現(xiàn)在掌握的知識,還不能理解這些”
“哦”木鎖心中雖有一絲不信,卻再也生不出頂嘴的念頭,純一那神情,那講話的口氣和老瘸子沒啥區(qū)別。想到老瘸子,自己的爺爺并沒有離自己而去,想到這個世界上有純一在,他心中壓抑很久的孤獨感迅速得到緩解。
“對了。你也不能只學理科的那些東西,文科的東西不要放下”純一教訓的口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