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不絕于耳的只有蟬鳴鳥叫聲,風聲微弱,陽光毒辣,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刻。
沒一會兒沙螓婉渾身就被汗?jié)裢噶耍⒉辉谝?,一動不動的潛伏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她的毅力與耐心也都強大得可怕,所以半小時過去了,她依然紋絲不動地臥倒在原處。
瘋子坐在樹上,看著底下的小小身體就這樣匍匐在烈陽下,一動不動,就連呼吸都被控制到極點,心里的贊賞幾乎要噴溢出來。
還是別再戲弄她了,還小呢,免得真虧了身子。
沙螓婉正全神貫注地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忽然從頭頂傳來一聲唿哨,她目光一厲,頭也不回地甩手將匕首射向聲音來源,同時人朝旁邊的緩坡翻滾而下,頃刻間又不見了蹤跡。
瘋子沒料到小家伙居然又陰他一把,一個不留神,差點被飛來的匕首扎到腦袋。
準頭越來越好了!
嘖,不過這難纏又冷血的勁兒,可真像個狼崽子!
深得吾心啊!
瘋子笑嘻嘻地將匕首揣進懷中,又一個起跳,躍上了另一棵樹,然后開始找人。
這次卻有些出乎瘋子的意料,找了半天居然絲毫沒有頭緒。
他在半空待不下去了,跳下來順著沙螓婉翻滾的痕跡一路找下去,在一棵榕樹旁失了線索。
所有痕跡到此中斷。
圍著樹轉(zhuǎn)了一圈,未果,又抬頭仔細看了看周圍的樹冠,也沒找到人,側(cè)耳細聽,沒有人類的呼吸心跳。
人不在這兒。
那在哪兒?
瘋子興致盎然的痞然一笑,摸了摸下巴,待要提起飛起,卻不料腳底被什么東西粘到,平衡頓失,身形一晃就要摔倒。
而在他身后,沙螓婉瘦小的身形從一截枯樹洞中鉆出,借著瘋子這一瞬間的破綻,只見她松手放開拉扯住的雙腳,一躍攀上對方脊背,只一眨眼的功夫整個人已經(jīng)爬到脖頸處,雙腿死死一夾脖子,彎腰一手扯住發(fā)髻抱住頭顱,另一手同時揮著三棱軍刺直直戳向瘋子的眼睛。
三棱軍刺在離眼珠幾毫米的距離被拉住,再不能前進分毫。
沙螓婉只覺左腿從腳踝處一麻,整條腿下一瞬間就疼得抖了起來,完全失了力道,而握著軍刺的右手也從大臂處一路如過電般疼下來,直到手腕失了力道,握不住刀柄,啪嗒一聲,軍刺掉落在地上。
沙螓婉心生不妙,還沒來得及調(diào)整身形就被一股大力扯著左腿右臂直接從對方身上撕巴下來,人被囫圇整個扔了出去。
——機會!
絕處逢生,沙螓婉順勢掉落在地,翻滾兩圈后麻利地躲在了一顆粗樹干后頭,抓緊時間喘息休整。
“小東西下手可真毒,招招要命!——嘶!”身后傳來瘋子似真似假的抱怨聲。
沙螓婉剛才趁手腕失力的時候狠狠在瘋子胳膊上刮了一刀。
根據(jù)以往的經(jīng)驗,肯定見血了。
以大欺小,仗勢欺人!
該!
呸!
“你是不是罵我呢小東西?”瘋子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揶揄道。
沙螓婉根本沒有搭腔,左右看看,一邊判斷著瘋子的聲音來源,一邊匍匐朝左手邊一步之遙的灌木爬去,身形一閃而過,仗著瘦小很快穿過灌木底下溜到三十米遠處,重新找了個位置潛伏起來。
“跟你說話呢,你別——咦,人呢?”
沙螓婉聽著耳邊飛起的衣衫摩擦聲,一滾又鉆回了灌木底下,人很快爬了回去,然后選了最濃密的一處灌木陰影下,控制呼吸,靜靜等待。
不一會兒,上空傳來瘋子的爽朗大笑,“你個鬼東西,簡直防不勝防神出鬼沒。哈哈,很好,比我見過的那些廢物強多了!”
你個以大欺小的懦夫,沙螓婉翻著白眼腹誹,你才是個廢物,最大的廢物!
“我沒有惡意。你先出來,咱倆談談!”
蒙誰呢,還沒搞清楚是敵是友,就憑你兩句話就要我放下戒備把自己送上門?
想得美!
而且敵人太強大,根本無法平等談判。
蠢貨才出去!
瘋子估計也覺得自己這話說的有些不太要臉,訕訕的笑了一下,干巴巴說,“我是說,今日在懸崖處的一擊,我只是想試探一下你的身手。”
這話沙螓婉倒是認可的,畢竟如果真的要她命的話,早在剛上山他就可以動手了。
畢竟很顯然,自己不是這個男人的對手。
想到這里沙螓婉就忍不住地一陣沮喪,她已經(jīng)多少年沒有感受過弱者的無力了,簡直郁悶死了。
還有,剛才那一陣酸疼是怎么回事?
這家伙還會飛!
會飛?。?!
沙螓婉有些羨慕,這可是傳說中的輕功呢,好想學。
瘋子等了半天,還是不見沙螓婉出聲,不由無奈,“你個臭小子,戒備心也太重了點!”
無人回答。
瘋子嘆了口氣,然后哐嘰幾聲將他撿到的武器從懷里掏出來,都扔到地上,保證道,“你的東西,都還你了。不過我只捉到你兩支箭矢,另外兩支估計掉到崖下去了。”
還是沒有動靜。
瘋子“嘶”一聲,看著地上這些堪稱神兵利器的古怪東西,對于一丁點都不急切拿回武器的沙螓婉實在是又氣又愛,忍得住誘惑,扛得住勁敵,心智極其堅韌,情緒極其沉穩(wěn),不冒進不放棄,同時還具有可怕的理智判斷力。
這孩子才十二歲啊!
難怪公子起了殺心,這樣的人,如果不能成為朋友,就要盡早除去永絕后患。
沙螓婉側(cè)耳聽了良久,幾聲哐嘰后就再沒有了聲響。
既沒有衣衫摩擦的起飛聲,也不再有說話聲。
沙螓婉微微皺眉,有點真想殺人了。
被當成狗一樣戲弄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
停了一會兒,倆人都不再有任何動靜。
沙螓婉是在糾結(jié)要不要一槍崩了瘋子,而瘋子卻是起了興致,想要親手抓住這個小家伙。
沒等沙螓婉作出決定,瘋子帶著惡意笑意的聲音在右邊響起,如此之近,她幾乎能感覺到撲上耳廓的熱氣。
一瞬間毛骨悚然,沙螓婉雙目一凜,翻滾出灌木叢下,剛剛好觸碰到散落在地的武器。她沒有猶豫,抄起三棱軍刺翻身站起來,面朝瘋子站定,目光冰冷嗜血。
瘋子察覺到對方的殺氣時頓時一愣,隨后又笑了。
“小東西,你不是我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