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蹭熱度么?
陸和平曾幻想過,他某天被綁架的場景。
盡管他獲救的樣子很狼狽,但他被綁匪拖著一騎絕塵的風姿,一定很瀟灑。
不單是綁匪,他還幻想過自己被黑道大哥綁架,被資本巨鱷綁架,或者是被某個看上他身子的美女富婆綁架。
最無波瀾的,也就被家人突然告知要繼承百億家產(chǎn),綁回家做百強集團繼承人。
但他真沒想到,有一天,他能被他家的“冰箱+電熱壺”綁架。
冷氣送著風,清晨昏暗室內(nèi),只有電視機的聲音不倦地響著,里頭正直播著NASA登陸火星計劃的進程,放了兩日夜了。
惱人的電視播報聲夾著凄厲的嗚咽聲。
這個悲慘的傻子在周彥家,哭得昏天暗地。
......
其實要陸和平說出昨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他當真不愿再想起來。
回憶是一件極為痛苦的事情,但無論如何這事都得說清楚。
昨晚半夜時分,興許是陸和平吃的夜宵鴨脖太咸太辣,口干舌燥不說,胃還火熱,讓他恨不得一口冰水灌進去。
但沒飲水機,且即便有了也懶得搬水的陸和平,只能將燒開的水放進冰箱急凍室制冷,煎熬地等待冰水出爐。
但壞就壞在,這傻子陸和平,迷迷糊糊之下,什么蠢事都干得出來。
二愣子腦子一抽,就把電熱壺給放進冰箱急凍室里去了,還把人家的電線理順卷在底盤下,說是個什么吸收寒氣的陣法。
“呵!”
陸和平雙手結印,大喝一聲:“燒開水速凍之術!”
新型家電“冰箱+電熱壺”當即就把這個睡懵的糊涂蛋給綁架了。
“大哥!大哥別往里頭擠了,塞不下,真塞不下!”
“??!我的芝士蛋糕,別丟出去,求你了!”
“我那半瓣祖?zhèn)髁裆?!?p> “住手!你媽的,別動我這盒烤鴨,我急了!我給你下最后通牒,你敢動它試試,真以為我不敢動手是吧!”
“我跟你拼了!臭冰箱!”
“唔......好漢饒命!饒命?。 ?p> “大哥,我認你作大哥,別打了!”
“別打了...”
......
某個鼻青臉腫的可憐蟲被擠在冰箱冷藏室里,歪斜著的嘴巴一個勁諂笑著。
“嘿嘿...”他擦了擦頭上的汗。
沒被打出汗來,倒是嚇了一身冷汗。
一塊物什從他背后甩了過來,陸和平夜盲看不清楚,慌忙伸手接住,摸了摸才知道是張毛巾。
他當即就彎腰大表感謝,嘴里還不??渲捌兴_心腸、感恩戴德”之類。
而后才疑惑這空間怎么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不應該呀,陸傻子后知后覺。
他護住頭小心翼翼地嘗試站起來,生怕磕到了。
等人站直了,也沒碰到任何阻礙,伸手要去摸冰箱門,更是摸了個空。
“冰箱哥!你這是把我綁架到哪去了,打點光行不,我夜盲!”
沒有回應。
這片怪異的冰箱冷藏室空間里只有壓抑的沉默,和頭頂上傳來的“呼呼”聲,如同尖嘯,聽得陸和平頭皮發(fā)麻。
他腿都軟了。
“哥!別嚇我,我從小膽子小,特別不經(jīng)嚇......”陸和平顫著聲氣哀求道。
“我冷,我想我的床了...”
陸和平漸有哭聲,聲音也變得有些悠遠:“冰箱啊,還記得那年嗎?”
秘技:打感情牌。
“那年我把你從舊貨市場上買下來,救你于水火之中,我倆苦命兄弟從此相依為命。”
“我一直真心待你,視你如親兄弟,有好吃的都往你懷里塞,從不私藏?!?p> “其實從我倆相見的第一日起我就知道,我這輩子就是你了,不會再有別的冰箱?!?p> “冰箱啊,其實,我喜歡亻......”
啪!
你字還未吐清,陸和平就被一巴掌扇飛了。
忍不了了。
這片空間足夠大,大到足足十來秒,才聽聞一聲沉悶的聲響,伴隨著一陣震動和身體倒地。
“?。?!”
“噗!”
陸和平在空中把喝過的和想喝的水一并吐了出來,伴著翻轉的身軀,劃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線。
咔嚓的骨裂聲發(fā)出,落地的家伙白眼一翻,不省人事。
......
安靜的冷藏室空間里,一具軀體呈大字躺著,陸和平殘存的一點意識漸漸蘇醒。
“咕嚕,咕嚕......”
陸和平感覺一股暖意從自己嘴腔內(nèi),像涓流一般緩緩淌入自己胃中。
噢是生命之源,水的感覺,大自然的贊歌。
不對。
恢復了意識卻睜不開眼的陸和平皺起眉頭。
好像......跟平日里喝的水不太一樣。
隨著感知能力加深和意識的逐步清醒,他的五官漸漸扭曲不成原樣。
這似乎,不是暖意那么簡單,他感覺這水流經(jīng)的地方,就跟熔漿淌過似的!
好燙!
生命之個屁源,要命之源!
他掙扎著要醒來,可哪怕他意識被燙得無比清醒,也沒法控制自己身體分毫。
燙燙燙!
要死了要死了!
燙水有毒!!
被燙得死去活來的陸和平最終心如死灰,默默哀悼。
“2020.7.4,永失我自己?!?p> ......
陸和平不知道,也不會想知道。
此刻,一個黑乎乎的、散發(fā)著金屬光澤的電熱水壺,正趁他昏迷,鬼鬼祟四地啟開他的雙唇,對準里頭源源不斷地灌著燙水。
這孩子,被摔得這么嚴重,得多喝燙水才行啊。
........
“燙水好喝嗎?”
一個難以區(qū)分性別的聲音在陸和平心中響起。
之所以說是心中,是因為它不似耳中聽到的聲音般,能辨別方向。
陸和平還第一次體驗這種感覺,像是自己跟另一個自己對話似的。
“好喝,就是燙......”意識形態(tài)的陸和平幽幽回答。
“那你,還想喝嗎?”
那聲音仿佛帶著一股極強的蠱惑力,陸和平不經(jīng)意間就被操控了心神,變得如同木偶般呆滯。
“想......”已經(jīng)喪失神志的他癡癡說道。
而后這傻子忽然顯得有些痛苦,語氣有了變化,厲聲呵道:“但是,下次別這么燙了!”
“......”
那聲音楞了一會,似乎是被驚嚇到了。
不是,這家伙怎么怨念這么大?
干咳一聲,它又問道:“那你,想蹭熱度不?”
這才是正事。
陸和平明明只聽那聲音分明說了一句話,卻仿佛有千萬個同樣的聲響在陸和平心中回蕩,每一股都帶著極強的蠱惑性。
“蹭熱度不?”
“蹭熱度不?”
“蹭...”
蹭什么熱度!
他陸和平需要干蹭熱度這種無恥之事嗎?!
陸和平頭脹欲裂,卻仍尖叫反抗:“我不!”
“蹭錘子!”
“死不干?。 ?p> 這一叫,那了得,萬萬段拒絕話語沖擊向那些響在心頭的聲音,直把它們嚇得逃竄,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重回清凈。
“......”
這回,那個聲音停滯更久了。
這個家伙......是什么怪物。
陸和平只覺得神清氣爽,心中舒暢,不由得再叫一聲:“絕不社交!”
那聲音頓時落荒而逃。
“哈!爺真猛!”
陸和平心中夸贊自己。
于是,驕傲自滿,沒注意到自己仍是昏迷狀態(tài)的陸和平,又被揍了一頓。
“饒命!”
“哥!親哥!冰箱大哥!”
“碎了,盆骨碎了?。 ?p>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