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坑洼的道路顛的南笙頭暈眼花,她揉著額頭看向窗外層層疊疊的樹木遮蓋了上山的道路,遠遠望去綠樹環(huán)山白云浮動,好一副水墨山水畫美景。
司機是個五十幾歲的本地人,他透過后視鏡朝南笙爽朗的問道“小姑娘是來看男朋友的吧?”
南笙聞言回神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她從村長那里輾轉(zhuǎn)打聽到那天救他們的解放軍部隊,剛出院就和張青她們分別來了這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執(zhí)著什么,如果那個人不是陸淮她就當自己黃粱一夢,如果他是陸淮,南笙低著頭唇角微勾他又一次丟了她,哪怕這樣,她還是想見他一面。
聽到司機的問話她有些心虛的默認了她此行的目的,男性朋友應該也算男朋友的吧。
司機聽到答案樂呵呵的笑著說“我在這里開了十幾年車,送女孩子到部隊探親的少說也得上百了,像你長得這么好看的算是頭一個,你那個男朋友真有福氣?!?p> 南笙聞言扯出一絲微笑淡淡道“謝謝?!?p> 司機手中穩(wěn)穩(wěn)的開著車毫不在意南笙冷淡的態(tài)度,他從問話開始嘰里呱啦說了一大堆,都是一些什么看見女孩子笑著來哭著回去的,還有手機聊著一個還來看男朋友的云云,南笙聽的頭疼還得不時附和一下,到下車的時候司機很好說話的給南笙打了個八折,南笙笑著說不用并留下了聯(lián)系方式下山時再讓他來接。
看著汽車尾燈消失在道上,南笙轉(zhuǎn)身往前走了幾百米看到大門口標識著某某某部隊的字樣,她深吸口氣抬腳進了旁邊的值班室。
值班的士兵問明南笙的來意后隨即去打電話,南笙坐在外面等了一會兒,士兵出來轉(zhuǎn)告她道“我們領(lǐng)導說讓您回去,為人民服務是軍人的天職不用親自過來表達謝意?!?p> 南笙一愣她這是連門都進不去嗎?
“那你們陸隊長在嗎,我是他朋友,找他有點事?!蹦象舷肓讼霃陀謫柕?。
士兵聞言道“那請你等一下。”
“……”
此時正值初夏,山間的風帶來絲絲涼意,卻吹不散南笙心頭的惆悵,她沒想到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跑來一趟,連是不是本人都沒確定就涼涼了,士兵說那個陸隊長出任務去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
她站在道路旁看著某某某部隊的字樣不甘心一般打電話請了個長假,不就是等嗎,她總會等到他回來的那一天。
南笙在山腳賓館開了一間房,每隔一天總會上去問一下陸隊長回來沒有。
她叫的還是原來那個司機,司機看她這般不解問她,南笙只說她男朋友出任務了,其余的不愿多談,司機也知道部隊的保密性遂不再問,只定時定點將南笙送到部隊又回返,就這樣持續(xù)了半個月。
這天,南笙照舊到值班室問小衛(wèi),來的熟了南笙也認識了眼前這個才二十出頭的男孩。小衛(wèi)看到南笙笑著道“南笙姐,你今天又來了?!?p> 南笙抿著嘴唇答“我哪一次沒來?!?p> 小衛(wèi)手頭有點事他對著南笙道“那你等一下,我忙完就打電話。”
南笙點點頭,值班室里有些悶熱,她索性走到外面乘涼。剛走出來就和一個人擦肩而過,那個人剃著寸頭穿常服南笙本沒注意看,直到走出去兩步那人回頭喊道“南笙?!?p> 南笙聞言腳步一頓,她回頭瞇著雙眼問“你認識我?!?p> 那人見沒叫錯人忙不迭大步走來臉上都是笑意“我當然認識你,不過你肯定不記得我了。”
南笙仔細的打量著眼前人,他長著一雙好看的劍眉,鼻梁高挺線條明朗,就是眼睛狹長細小,笑起來時都看不出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這個人她沒見過可是又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那人見她眉頭皺著明顯沒認出來大聲自報家門道“我,李思明,記不記得?!?p> “李思明?!蹦象系吐曋貜瓦@名字總感覺有一股說不出來的熟悉感,她想了想腦海里突然涌現(xiàn)出一個漫不經(jīng)心的嗓音大喊道“干嘛呢,李思明?!?p> “李思明?!?p> 南笙瞪大著眼終于想起來他就是當初把她擋在胡同里的李思明,那個染著黃頭發(fā)穿黑皮衣后面還跟著幾個小弟的不良少年。
不過現(xiàn)在,南笙指了指他后面驚訝的問道“你在這里當兵?”
李思明揉了揉后腦勺有些窘迫的開口“當年學不好好上,大學也沒去考,我爸看我總和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來往憋著氣把我送進了部隊,到現(xiàn)在快有八年了吧?!?p> 眼前的男人周身氣質(zhì)清正,身板挺直寬闊,再無一絲往日不羈叛逆少年的影子。
南笙不得不感嘆一句時間流逝的太快,把每個人變得都不像自己,她也不再是以前那個內(nèi)斂敏感的小南笙,不知道那個陽光開朗的少年如今又是怎樣。
想到陸淮南笙問李思明“你知道陸淮在哪里嗎?”
李思明一怔隨后奇道“你不是來找陸淮的嗎?”
“原來他真的在這里?!?p> 南笙有些恍惚,他真的在這里,快十年了,他們有十年沒見了。
那,那天救她的人……,想到這里南笙問“在興坪村救我的人是不是陸淮?!?p> “是啊,那天我也在,可不就是他救了你嘛,要不是他一直在你耳邊念叨我也沒記起來你這個人,就覺得眼熟罷了?!?p> 南笙聞言心里升起一股壓抑不住的歡喜,她勾起唇角沒一會,忽而笑意一滯問道“我聽值班室的人說他出任務去了,你知道他什么時候回來嗎?”
“出任務?他現(xiàn)在就在部隊里去哪里出任務。”
李思明的話像一記悶雷炸響在南笙耳邊,震的她頭暈耳鳴,好半晌她才一字一句確認一般遲緩的問道“這半個月來他一直在里面嗎?”
“是啊,今天上午還在訓練呢?!?p> 南笙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抓住,疼的快要窒息過去,這半個月來她一次一次的來原來他都知道。
“……”
宿舍門被打開,左邊單人床上躺著一個男人面朝里躺著,李思明走過去對著后背猛踢一腳道“裝什么死呢?”
床上的人動了動,返身就是一拳打在李思明胸口,力道大的他倒退兩步。
李思明揉了揉胸口被打中的地方朝男人道“我說陸淮,你有氣你也別往我身上撒啊。人家來了,心里高興的要死你又不見她,現(xiàn)在把她打發(fā)走心里舒坦了吧,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這么些年不就是只惦記著她嗎。”
陸淮沉著一張臉沒答,他想起手術(shù)室外她那個同伴的話。
“崔醫(yī)生是我們南笙姐的男朋友,他們兩個感情可好了,這不剛剛打電話來聽到她受傷了放下工作就要過來?!蹦莻€女孩子笑著對他說,臉上神色充滿羨慕和向往。
那一刻,陸淮的心墜入深淵,此前有多歡喜現(xiàn)在就有多難過。
他整個人僵硬的像塊石頭站在那里,心口處好似破了個大口子呼呼的冷風刮得他生疼。
他設(shè)想過無數(shù)種再見面時的場景,可他從沒想過再見面時她身邊已經(jīng)沒有他的位置了了。
果然,人不能犯錯,一旦放手可能就是一輩子。
他看著手術(shù)室的燈亮了又滅,看著她被推出來往病房走,腳卻像灌了鉛一般沉重的挪不動一步。
他走了,他怕見到她陌生冷淡的眼,他寧愿那個滿眼都是他的人活在記憶里,那才是他的南笙。
那天陸淮回來以后不知疲倦的繞著訓練場跑,越跑越清醒,越清醒越絕望,他累的仰躺在地上看著夜色深沉的天空閉上眼滑落一滴淚水,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南笙,是他這十年來唯一的執(zhí)念啊。
陸淮聽到南笙來找他的時候,本來勾起的笑意在得知她來這里的原委后消逝。
他緊抿著唇角透過玻璃窗看向部隊大門口的方向,她就在那兒,只要他出去就能見到她了。
半晌,陸淮才低沉著嗓音道“就說我不在,出任務去了?!?p> “……”
G市的天空還是那么好看,藍天白云晴空萬里,只是物是人非再不復當年鮮衣怒馬意氣風發(fā)。
當初回G市,她每天都做好了和陸淮見面的準備,她想也許一個不經(jīng)意的抬眸回首,或者轉(zhuǎn)角就能遇到對方。她會說什么,也許會微微一笑說一聲“好久不見。”
也許,他早就有妻有子,家庭美滿,見到她還會對著身邊的妻子說“看,這就是我高中時代幫助過的女同學,她還以為我喜歡她呢?!?p> “……”
“想什么呢?這么出神?!奔绨虮蝗伺牧艘幌?,南笙猛然回神。
崔羨見她眼里還有茫然不禁打趣道“從C市回來你就不對勁,該不會是在這里思念情郎吧。”
南笙聞言一怔,她側(cè)頭看向外面,十年過去G市的好多地方已經(jīng)大變樣了,許多老舊的居民樓被拆了重建,當初的餛飩店也不復存在,她想那個記憶中的人大概就像這層層高樓一樣去舊唯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