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托付
“師傅,沒關(guān)系的,我已經(jīng)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被荒魂帶走后,我虛無縹緲的游蕩世間,在很長的歲月里,看著自己朋友和敵人一個接一個地以各種方式死去,從那個時候開始,對于死亡,我已經(jīng)漸漸麻木了?!蔽杼祢満桶倮锟詹⒓缍?,在年邁的百里空身旁,舞天驕顯得異常高大。
“以死或?qū)⑺乐藢τ谒劳鲆苍S真的看淡了,但你有沒有想過活著的人所忍受的痛苦,人的一生,在時間長河中不過是一瞬,而若是死去,卻是永遠(yuǎn),我以前讓你們輕易不要談死,因為生比死要短暫得太多。不過既然提到了,那我這個當(dāng)師傅的到要看看能不能把你的命要回來!”百里空直起了原本佝僂這的身體,面對荒魂,聲音震耳欲聾。
“師傅,沒用了,已經(jīng)簽了契約了,改不了了,我知道人作為這世間最脆弱的生靈,生命就是最珍貴的東西,但總有些東西總是無關(guān)乎生死也要去保護(hù)的,就像您當(dāng)初護(hù)著我和哥哥一樣,所以舞木就拜托您護(hù)著了?!蔽杼祢湆⑽枘镜氖址旁诹税倮锟盏氖种校苷J(rèn)真的說。
“哎,也罷,這人老了吧,怎么掛念的東西反倒多了呢!”百里空調(diào)侃著自己,俯身問:“你叫舞木是嗎?”
“是”舞木怯生生的點點頭。
“以后我照顧你好嗎?”
“那小叔叔呢?”
“他要帶著這些戰(zhàn)士繼續(xù)走下去,去做他們應(yīng)該做的事?!卑倮锟彰枘镜念^,語氣溫和。
“小叔叔,那我什么時候才能再見到你?”舞木仰頭看著舞天驕問,眼眶中隱約有淚水在打轉(zhuǎn)。
“等你足夠強大的時候!”舞天驕蹲下身子道:“還記得你父親和你說過的話嗎,要學(xué)著做一個不動聲色的大人了,你可以走的很慢,但是絕不能向后退?!?p> “等我長大了,要去哪里找你呢?”舞木問。
“那個地方在天之際,有一個很大的金色宮闕,普通人永遠(yuǎn)也到不了哪里,你的父親和荒魂,還有你的況天明叔叔曾經(jīng)在哪里戰(zhàn)斗,你的父親用大戟擊穿過那座金色宮殿?!拔杼祢溦f。
“我也要變的和父親一樣強,然后去天之際戰(zhàn)斗!”舞木的語氣堅定。
“不,還不夠,你一定要更強才能和他們戰(zhàn)斗,你父親所走的路沒有退路,是錯是對都要背負(fù),直至一生,而你在慢慢長大的過程中一定要保留住重要的東西,然后一往無前?!蔽杼祢溈粗枘緷M眼疼愛與不舍。
“木兒明白。”舞木點點頭,但是牽著舞天驕的手愈發(fā)緊了些。
“好了,跟著爺爺回家吧,叔叔要走了,你要記住,人要有所持,也要有所守,有時候是與非,黑與白并不是那么容易看得清楚。堅持做你認(rèn)為對的事情就好了?!蔽杼祢溦Z重心長的說。
舞天驕走向荒魂和他并肩而立,對百里空說:“師傅,按理說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我盡孝來照顧您的時候,但是現(xiàn)在還是要麻煩您了,舞木拜托了,我相信他不會讓您失望的,現(xiàn)在就帶他回去吧!”
“你們兄弟倆打小就沒讓我省過心,都習(xí)慣了,你放心好了,舞木我會照看好的。你這孩子從小到大,什么事情都想要自己扛,十五歲便出去游歷,二十歲回來,帶著滿身的傷,興致勃勃的和我說外面的世界好大......”百里空閉著雙眼,臉上的肌肉因為悲傷而微微扭曲,但他的嘴角依然保持著淡淡的微笑。
“曾經(jīng)以為自己逃脫不了的日子,現(xiàn)在都回不去了,不過,盡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其孰能譏之?”舞天驕很淡然的說。
“是啊,雖然不想承認(rèn),但你們做的事是對的,以前我勸過你們,以后,等舞木長大了,繼續(xù)這條路的時候,我會幫他的。舞木,青亦我們走了,回家!”百里空牽著舞木和青亦向竹屋走去,一步一步雖然很慢,但卻沒有再回頭。
“等等”荒魂在舞木身旁停下,俯身將一顆黝黑的珠子戴在了舞木的脖子上,自言自語道:”受老朋友托付,你可要保護(hù)好它?!?p> “知道了?!拔枘军c點頭,然后對舞天驕喊道:“小叔叔再見,等我長大了就去找你。”
在這一瞬間,經(jīng)無涯帶著所有的天衍戰(zhàn)士的亡靈單膝跪地,向舞木致以最崇高的軍禮。
“試劍揚眉兮,少年行;臨岸當(dāng)風(fēng)兮,祭英杰;登臨高樓兮,望九州;男兒征戰(zhàn)兮,幾人還......”歌聲蒼涼而悲壯。
看著百里空遠(yuǎn)去的身影,舞天驕好像看到了以前:一襲白的練功袍,一大一少,一老一小。兩腳開立,前平舉臂,屈蹲按掌,雄壯渾厚的聲音回蕩在竹林間,打在心間。老人年事已高,卻精神矍鑠,面目紅潤,依稀可見當(dāng)年英姿。小徒弟還只是一個稚嫩的孩童。但他用并不熟練的動作模仿著老人的一招一式,雖然蹣跚,卻無比認(rèn)真。
”此世江湖式微,小舞長大后莫不要醉里悟道,醒時折花,倒不如馬踏東陸,身后三軍聞鼓,號令群雄,以后一定要和你的哥哥一起縱橫天下??!“百里空摸著男孩的頭,輕聲低語。
“知道了,老頭子。“男孩一本正經(jīng)。
”什么老頭子,叫師傅,都跟你哥哥學(xué)壞了?!卑倮锟涨昧艘幌潞⑼念^,滿臉憐愛。
”知道了,師傅...“男孩故意將“傅”字拉的很長,然后忍不住笑出了聲,看著男孩頑劣的樣子,百里空也不由得笑了起來,一老一少的笑聲回蕩在竹林里,時而稚嫩清澈,時而蒼老雄渾。
......
“師傅,有風(fēng)?!?p> “嗯...”
“師傅,風(fēng)整天從竹林吹到溪水,又從溪水吹到城里的街巷,它們不累嗎?“男孩很認(rèn)真的問。
“它們很累啊,但是它們不能停下??!”百里空回答道。
“為什么呢,它們就不能停下來歇一歇嗎?”
“當(dāng)然不能啊,因為它們一停下來就消失了呀!”百里空慈祥的摸著舞天衍的頭。
“消失了?那還好我不是風(fēng)?!蔽杼煅苡行┬〉靡?。
“小舞,你樹師傅每天修煉,數(shù)十年如一日,你覺得怎么樣?”百里空問道
“樹師傅修為深不可測,當(dāng)然厲害了!”
“嗯,像你樹師傅這樣的人,都是這個世界上停不下來的風(fēng),過往所有的堅持和孤獨才造就了現(xiàn)在的他們?!?p> “那想要成為風(fēng)也...也太累了吧!”舞天驕有點小糾結(jié)。
“誰說累就一定不快樂呢,風(fēng)從來不停下來休息,所以見識過鯤鵬蔽日,鳳凰浴火,皇帝君臨,戰(zhàn)士廝殺......小舞,你羨慕嗎?“百里空詢問道。
“羨慕,所以我要當(dāng)風(fēng),努力修行,看遍這世間所有的奇聞美景。”
“那你可不要停下來?。 ?p> “知道了,師傅,因為停下來就消失了,嘻嘻...”舞天驕笑著說。
……
“荒魂,好了,你可以開始了!”舞天驕看著漸漸遠(yuǎn)去的背影道。
荒魂手握大戟,大地變得猩紅,血氣彌漫,死氣漸漸聚攏升起,一片人間煉獄出現(xiàn)在腳下,天空中帶著淡淡的腥氣和血色,一塊塊的烏云越聚越厚,天低的快要壓到頭頂上來了,四周的大地荒涼貧瘠,除了腐爛的尸體,什么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