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小刀走了,將成葉明獨自一人留在了破廟內(nèi)。臨走時他還拿走了成葉明的白狐皮風(fēng)領(lǐng),說是就當(dāng)賠油餅錢。
蘇小妹口中經(jīng)常說“就算吃屎也不能吃虧”,這雁過拔毛的本事,獨眼少年覺得自己已經(jīng)學(xué)了七分。還有三分是理直氣壯的不講道理,魏小刀覺得這種事情也只有蘇小妹能做到,自然是學(xué)不來。
回到破落小院,蘇寧兄妹還給魏小刀留了門。輕輕一推老舊院門“吱吱呀呀”,像是提醒屋中夜有歸人。
“我還以為你被林婉兒那個狐貍精給勾走了,這輩子當(dāng)牛做馬去了呢!”
魏小刀一只腳才踏進(jìn)門檻,蘇小妹人未到聲音已經(jīng)從屋內(nèi)傳了出來。
熟悉的話語,熟悉的語氣,這就是蘇小妹那三分的理直氣壯的不講道理。有別于刁蠻任性與無理取鬧,因為從小妹嘴里說出來的話,你明知道她在強詞奪理,但就是生不起反駁的心思,還下意識的想要去認(rèn)同。
剛剛回家的獨眼少年雖然路遇生死大事,卻沒有什么波瀾。反而因為經(jīng)過一場搏殺,之前強壓在心底的積郁之氣少了幾分,心情也不由著好了許多。
況且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魏小刀早就知道蘇小妹刀子嘴豆腐心。于是他無奈的笑笑,到了已經(jīng)守在屋門口的小妹跟前時,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接著還沒等小妹反應(yīng)過來,就將手中拿的白狐皮風(fēng)領(lǐng)塞給了蘇小妹。
“送你了!”
屋中蘇寧在坐在桌前,就著油燈翻看一本書籍。
見魏小刀進(jìn)來,他抬頭看了一眼又將視線轉(zhuǎn)回書籍之上。他本想開口說話,蘇小妹卻沖了進(jìn)來一把扯住魏小刀衣袖,大聲質(zhì)問道:“你哪來的?”
沒等魏小刀回答,蘇小妹就自問自答說:“肯定是狐貍精那偷來的!”
說完不給魏小刀反應(yīng)時間,就將東西塞回魏小刀懷里。
“我可不要狐貍精的東西,你哪拿的就放回哪里去!”
“我和大哥窮,可也從來沒拿過人家東西!”
面對一通指責(zé),魏小刀只覺得無言以對。蘇小妹那三分的“學(xué)不來”,更讓魏小刀佩服。小妹的話說的他自己都有些信了,差點就答應(yīng)明個就送回店里。
“你就放心吧,這是我路上撿的?!蔽盒〉峨S便找了個幌子,可小妹仍舊狐疑的看著魏小刀,從眼神里就可以看出她的不信。
魏小刀只是將這白狐皮風(fēng)領(lǐng)往桌子上一放,沒有在將它給蘇小妹。
“哼!”
一聲冷哼,蘇小妹轉(zhuǎn)身離去。這時蘇寧抬起頭,將目光從書本上抽離,他望著魏小刀無奈說道:“你真是個榆木腦袋!”
魏小刀不明所以,自然也就不在意蘇寧話語,他反而問道:“如果重樓關(guān)過不去,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
書頁翻動,蘇寧又將注意力放在了眼前。
“北廷一定會來!”
“我知道。”
蘇寧神色依舊淡然,魏小刀卻已經(jīng)有些糾結(jié)。
“你是個讀書人!”
“那又能如何?”
魏小刀對漠北沒什么感情,可老刀說過葵城守的就是漠北,更是九州門戶。所以明知漠北只是當(dāng)今九州的“流放之地”,哪怕知道憑他根本無力回天,可他是葵城甲士!
兵甲守土天經(jīng)地義,雖然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沒了葵城,也沒了所屬的軍隊,不過魏小刀心底還是想為漠北人做點什么。
不為漠北,只為葵城!
更可況,在葵城有位老夫子跟他講過“讀書人當(dāng)為天下先”?,F(xiàn)在看看蘇寧,實在與那老夫子口中所說的讀書人相差十萬八千里!
“我在葵城,有個老夫子跟我說:讀書人,當(dāng)為黎明而先行!”
“我們總得想點辦法,做點什么!”
葵城老夫子,一本書都快翻破了,愛惜的就像命根子?,F(xiàn)在蘇寧對書的態(tài)度,越看越讓魏小刀來氣。老刀當(dāng)年也想他讀書來著,結(jié)果他除了識字以外,圣賢道理一句沒聽你進(jìn)去。
但在老刀的熏陶下,不煩礙他對讀書人的佩服!
一旁魏小刀氣呼呼,蘇寧倒是依舊風(fēng)輕云淡。他瞥了一眼魏小刀,覺得他像極了一種人。那詞怎么形容這種人來著?
“杞人憂天”
蘇寧想了想吐出了這四個字。
不過魏小刀出發(fā)點是好的,蘇寧覺得還是該讓這小子開開竅,于是他再次將目光從手中書本上收回。
“放心吧,漠北百姓不會有事?!闭f完,蘇寧還露出了一個特有的溫暖笑容。
只可惜魏小刀不吃蘇寧這一套,他反駁道:“北廷來了,都得死!”
“真實個榆木腦袋!”
蘇寧忍不住一拍額頭,感覺以后需要多家教導(dǎo)一下這木頭疙瘩。
“你說北廷缺少耕地?”
“是!”
“漠北幅員如何?”
“我只知道很大!”
“這么大一塊地方,他們打下來了地讓誰來種?”
一句話,直接讓魏小刀啞然。
“北廷來的都是行伍,他們進(jìn)入漠北正直春耕?!?p> “就憑漠北都軍那點人,守漠北是不可能的?!?p> “他們來這本來就是為了土地,為了不當(dāng)誤春耕漠北定然會叫漠北百姓繼續(xù)耕種?!?p> “土地要人耕種,北廷自然不會濫殺。”
說著蘇寧也沒了看書的心思,他將手中書本往房間一角的書堆一扔,然后對著魏小刀擺擺手道:“你還是把身上沾染的血跡處理一下吧,讓小妹看到了不好?!?p> 已經(jīng)起身打算休息的蘇寧,突然背對著魏小刀說:“放心吧,漠北土地上艱難討生活的人,比你想的要堅韌!”
蘇寧還有半句話沒說“漠北歸了北庭,說不定反而會更好些!”
他沒繼續(xù)搭理魏小刀,手上的書往書堆上一丟打起盹來。
書生看書讀書書放書屋,書床書被讀書人書中睡。自古都說書生難仗義,蘇寧好像也是如此。
一夜無話,相對無言。
早起之后,魏小刀又在小院中打了一套拳法,然后迎接他的就是蘇小妹冷嘲熱諷。
在離開小院之前,魏小刀按照道人的吩咐,用三黃四白的紙錢和昨天寫的“進(jìn)表”,一起在門口燒了。
看著變成黑色灰屑的“進(jìn)表”,魏小刀口中低語碎碎念念。
“魏瞎子,你干啥呢?”
聲后蘇小妹聲音傳來,魏小刀朝后揮揮手表示無事。又碎碎念了一會,他站起身子大步踏出上工而去。
“如果有來生,愿為葵城士?!?p> “往來無輪回,今世飄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