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埃里克撇著嘴,有些驚訝。
若琳跪在地上,抿著嘴,表情倔強。
埃里克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姣好的身姿裹在絨毛大氅里面,頭發(fā)凌亂,卻更顯出幾分凌亂的誘惑。知性典雅的面容,偏偏有幾分冷硬的倔強,更加顯出別樣的美感。
埃里克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你長得是很好看……可是我是軍人,不是商人、貴族、隨便什么東西。女人……不是隨便說收就能收的。”
“大人您誤會了!”
若琳直視著埃里克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是想要加入光榮帝國的軍隊,為大人效力!”
“哈?”埃里克挑著眉毛,有幾分驚訝地說道,“你想參軍?”
若琳抿著嘴唇,堅定地點了點頭。
埃里克輕笑了一聲。他伸手去拿木桌上的一本手札,一邊翻看著,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若琳……父親是一位光榮帝國的貴族,母親是一位精靈……沒錯吧?”
若琳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要害怕。”埃里克看了她一眼,哼笑了一聲,“既然駐扎在你們村子,總要提前調查調查?!?p> “你并不是愛情的結晶。準確的說,你的母親是一位女奴,被你父親從黑市買賣而來。你的誕生本該是不可能的事,人類和精靈誕下后代……這種事,整個大陸、幾百年來也只不過寥寥幾例?!?p> “生下你后不久,你的母親就去世了。而你的父親……也在一次精靈族的反撲行動中,被精靈戰(zhàn)士梟首示眾?!?p> “作為懷有精靈血脈的后人,你被帶回了精靈族隱居的村落??墒遣贿^一兩年之后……年僅七八歲的你就從村子里面逃了出來,跑到了離大雪山不遠的……這里?!?p> 埃里克指了指自己的身下,緩緩地說道:“在這座村子里,你度過了七八年的時間。起初由一位年老的學者收養(yǎng),那位儒雅的老紳士待你不錯。學者死后,你被學者的后人騷擾,索性搬了出來,在村子角落的一座荒屋里獨居……這大概是幾個月以前的事?!?p> “以上……我說的可有錯?”
若琳抿著嘴唇,搖了搖頭。
“你既不是這個村子的原住民,又沒有了靠山,孤身一人,沒有力量傍身,還長得這么漂亮……”埃里克端詳著若琳,輕輕地搖了搖頭,“繼續(xù)留在這個村子里,也只會像今天這樣,淪落到一個悲慘的下場……也難怪你會想要參軍。”
若琳低著頭,沉默不語。
“可是……我的隊伍也不是難民營?!卑@锟藫u了搖頭,不冷不熱地說道,“我可以帶你去最近的大城市,把你丟給當地的圣光教會,做個修女什么的……也許更適合你?!?p> 若琳猛地抬起了頭。她雙手握拳,死死地盯著埃里克,雙眼中流露出強烈的希冀。
“或者你告訴我……”埃里克倚著木桌,身子微微向后仰去,雙眼微瞇,“你的才能。”
“告訴我,我為什么要允許一個半精靈的女人參加我的隊伍?”
“你可以回到精靈族的隱居地,可以去圣光教會做一個修女。離開這個蠻荒、偏僻的村子,去往一個文明的聚集地,你甚至有可能嫁給一個家境豐饒的貴族?!?p> 埃里克直視著若琳的雙眼,認真地問道:“告訴我,你選擇血與火的原因。”
若琳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認真地說道:“我想要……把力量握在我自己的手中?!?p> “您也許不知道,對于精靈族來說……‘半精靈’就是一種恥辱的證明。他們曾經統(tǒng)治過這個大陸,后來又被人類從王座上趕了下來……他們瞧不起人類,也絕不會允許自己的族人和人類誕下后代?!?p> “更何況,我的母親還是……”
“所以,我在精靈族的隱居地,過得未必會比現在更好。我的童年……蒙受了比現在更嚴重的屈辱和羞恥,所以我才從那里逃了出來。”
若琳緩緩地說著,又輕輕搖了搖頭:“做修女,當一個藝伎,或是去嫁給一個貴族……都不過是借著這份美貌,做一個花瓶罷了?!?p> “而這份美貌來源于我精靈的血脈……我不想要仰仗這樣脆弱、虛無、外在的憑依,來換取所謂的‘美好生活’?!?p> 若琳抬起下巴,迎著埃里克的目光,認真地說道:“大人,我經受過足夠多的苦難與恥辱,它們教會了我一個道理——只有真正握在手中的力量,才能夠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而別人給予的仁慈……都只不過是虛假的幻影!”
“哦?”埃里克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饒有興趣地問道,“那么,你想要守護的東西,是什么?”
“尊嚴?!比袅瞻褐^,嚴肅地答道,“驕傲,以及掌控命運的自由?!?p> “不錯。”埃里克點了點頭,輕笑著說道,“你的命運從未對你負過責,它待你不公……你卻反過來認為自己應該為它負責嗎?”
“大人?!比袅照J真地說道,“我認為我們應該有控制自己人生的權力。就算命運剝奪這樣的權力,我們也應該有掌控自己人生的追求?!?p> “你說的很好?!卑@锟速澰S地點了點頭,“我已經開始對你感興趣了?!?p> “那么……你有什么天賦嗎?我聽法師們說,精靈族是受主神眷顧的種族,他們擁有著人類難以企及的天賦。那么作為他們的后人……你是否有什么超凡的天賦呢?”
若琳搖了搖頭:“大人,那只不過是遙遠的傳說。自從四大主神之二的生命主神和海洋主神相繼隕落,這個所謂‘受神明眷顧的種族’就已經是世界的孤兒。他們和人類一樣,除了累贅一樣的精致相貌,和毫無用處的藝術天賦,沒有什么本質的不同?!?p> 說罷,若琳微微沉默了一下,說道:“我對我的射擊才能有些自信。但這不是精靈族的天賦傳承,這只是……我個人的一點小小自負?!?p> “哦?”埃里克頗有興趣地挑起了眉峰,“你摸過槍?”
若琳搖了搖頭。
“哈?!卑@锟溯p笑了一聲,“這倒有點意思?!闭f罷,他從自己的腰間掏出了一把手槍,丟到了若琳的腳邊。
“撿起它?!卑@锟苏f道,“然后走到……那邊的門口。”
若琳握住了腳邊的手槍。槍身通體銀白,握柄厚重,槍管頗為粗大,看上去頗有幾分兇悍之氣。
若琳聽話地站了起來,走到了門邊。
埃里克把身子向后仰去,看著若琳,似笑非笑地說道:“你第一次握槍,我也不多要求。站在那個位置向我開槍,能打中腦袋,我就算你過關。”
“就這么……向您開槍嗎?”若琳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我如果真的打中了您……”
“如果你真的打中了我,我就讓你加入我的隊伍?!卑@锟藫u了搖頭,笑著說道,“若琳,你得學會一個原則,如果你將來成為了軍人的話——要懂得服從命令,少發(fā)問,多執(zhí)行?!?p> 若琳愣了愣神,點了點頭。
“開槍吧?!卑@锟舜蟠筮诌值刈谠兀按虻弥形?,我就把你留下?!?p> 若琳雙手握住了槍柄,她遲疑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哦?”
埃里克挑了挑眉毛,“有點意思?!?p> “我已經開始欣賞你的驕傲了,女人……”
若琳閉著雙眼,抬起手臂,雙手舉槍,扣下了扳機。
“砰!”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若琳雙手發(fā)麻,她甚至有些握不住槍柄,手腕開始不停地顫抖。
若琳睜開了雙眼。
只見不遠處,埃里克大大咧咧地坐在原地,沖著她咧嘴一笑。
他的兩排牙齒正中,正夾著一顆銀黑色的子彈。子彈彈身還兀自冒著青煙。
“噗!”埃里克把口中的子彈吐到一邊,笑著說道,“你不錯,我要了!”
“大人!”若琳面露喜色,驚喜地看著埃里克。
埃里克擺了擺手,笑著說道:“我可不會因為你長得好看,就特別優(yōu)待。你要從排頭兵做起,跟著我們一起,和亡靈天災廝殺,和混沌軍勢作戰(zhàn),封印禍亂的縫隙,調查鐵石聯盟的瘋狂法師……這些可都是掉腦袋的活兒?!?p> “我不怕!”若琳兩腿并攏,站得筆挺,大聲說道。她遲疑了一下,低聲問道:“大人您……不介意我的身份嗎?我畢竟不是……”
埃里克哈哈一笑,拍著自己的大腿:“若琳,你知道什么叫做‘霸道’嗎?”
“‘霸道’……?”若琳念著這個有些拗口的單詞,輕輕搖了搖頭。
“這是一個來自東方聯盟的詞匯。”埃里克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衣角上的塵土,朝著若琳的方向走了過來,“與‘王道’相對,作為對某些領導者的形容?!?p> “輕仁義,重結果,殺伐果決,橫行無忌。”
埃里克站在若琳的身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想成為那樣的人?!?p> “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除非他們可能會影響我的前路。我也不在乎別人怎么看待我的手下……只要你有才能,只要你忠于我。”
“為了達成我的目的,不管是精靈、妖怪,還是邪物、惡魔,哪怕是不死族,我也會用我自己的雙眼,去做出判斷?!?p> 埃里克用食指和中指分別指著自己的兩顆眼珠,把臉湊得離若琳近了些,表情變得嚴肅而莊重:“你愿意追隨我,踐行這樣的霸道嗎,士兵?!”
“報告長官!”若琳一個激靈,站直了身子,大聲說道,“我愿意追隨您,直到我生命的盡頭!”
埃里克搖了搖頭,拍了拍若琳的肩膀:“不……是直到這個世界的盡頭?!?p> 說罷,他從若琳的身邊走過,笑著對若琳說道:“跟我來吧。我?guī)闳ヒ妿讉€同伴,以后你們可能會成為很好的拍檔。然后叫軍隊里的女官叫你去洗個澡、換身精神點的衣服。我們可以一起吃個晚飯,軍營里的廚子手藝不錯,烤的肉啊,外焦里嫩,卷餅吃是最好……”
說著,埃里克突然站住了。他扭過頭來看向若琳,只見她背對自己,一動也不動。
“怎么了,士兵?”埃里克皺眉道,“跟我來???”
若琳輕輕搖了搖頭。她轉過身來,看向了埃里克,一臉堅毅。
“我是曾經宣誓追隨于您……但是,不是現在的您?!?p> 若琳沉聲說道,“我要回到現實世界里去……追隨那個真實存在的‘霸者’,而不是沉浸在夢境里面……追隨一個自己的幻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