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四年七月初四,明成祖敕諭:“成國公朱能佩征夷將軍印任總兵官、西平侯沐晟佩征夷副將軍印為左副將軍、新城侯張輔為右副將軍、豐城侯李彬為左參將、云陽伯陳旭為右參將率師征討安南黎賊”……
七月十六日,金陵這天萬里無云、艷陽高照。
感受到長江邊上的徐徐南風,讓身在深水碼頭的朱棣判斷到有了這南風,明軍能更快抵達前線。朱棣不由地興高采烈地對簇擁著他的文武大臣,道:“這南風,是一個好兆頭“!
聽到文臣武將的贊同,雄心不已的永樂皇帝大步登上艦隊主艦。站在主艦的高處,朱棣并得見到此時長江上這支雄偉艦隊的全貌。
因艦隊之雄偉而戰(zhàn)意盎然的朱棣,此刻又聽到到了“明”字旗因迎風飄揚而發(fā)出的聲響。當文武大臣看到久久望著“明”字旗而出神的皇上,有些激動得溢出眼淚時,他們又聽到軍容整肅的明軍在此刻擊打起戰(zhàn)鼓來。
這飄揚于長江上而又振奮人心的戰(zhàn)鼓聲,讓文武大臣也生出壯懷激烈之情。
朱棣發(fā)現(xiàn)他的大臣們此時多是熱淚盈眶,他自己反而冷靜下來了。
見快到了欽天監(jiān)算好的出征時辰,朱棣對朱能、張輔等人信心百倍地令道:“爾等十月上旬由廣西憑祥進入安南,十一月上旬就可以在富良江周遭與西平侯沐晟會合”。
“兵者,國家大事。爾等不可懈怠”。朱棣囑咐地道。
見諸將沉聲應諾,朱棣再又深深地看了臉色有些蒼白,卻強打精神的朱能一眼后,才率諸臣下了戰(zhàn)艦。
聽到碼頭上皇上充滿中氣地令道:“出征”。主艦旋即揚帆。
不一會,這些來送行之人,就看到艦隊悉數(shù)有序地向南而行。而他們此刻的耳中,也有海東青“鷹擊長空”時發(fā)出鷹嘯聲。
十月初一,廣西行省太平府龍州縣,明軍左路軍駐地。
通過這幾個月晝伏夜出地在廣西各處剿匪,張輔覺得已將各地行省的軍士捏成一個拳頭,他就在這天深夜回到軍營。
張輔一進軍營,就見朱能之子朱勇滿臉淚水走向自己。得知朱能病重后,張輔連忙與朱永一起趕到朱能的主帳。
主帳雖然通著風,但空氣著卻還是彌漫著一股中藥味。
朱能見張輔眼神中帶著憂傷,再令長子朱永將他從榻上扶起后,已是骨瘦如柴的朱能虛弱而又努力地笑道:“文弼,回來了”。
張輔一字一言地對朱能回道:“士弘兄,我回來了”。
朱能連說兩聲“回來就好”,倏地充滿中氣地對朱永道:“永兒,你馬上給你張輔叔叔磕頭”。
見父親忽然精神好了起來,高興的朱永想都沒想就向張輔磕了三個頭。
察覺到張輔并沒有阻止朱永,朱能臉上的笑意就更濃了。因為朱能明白張輔能猜到,自己為什么要兒子向他磕頭。張輔的坦然受之,顯然就是答應了在朱能不在后,他會去照顧朱能這尚未及冠的兒子。
張輔隨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開口地道:“以后除了皇上,沒有人能讓侄兒朱永走錯路”。
由于得知朱能這是回光返照,張輔不能讓朱能將這最后的時間耗費在自己這,于是張輔并對一臉欣慰的朱能接著說:“士弘兄,你好好休息”。
看到朱能點了點頭,張輔就走出營帳,與帳外的諸將站在一起。多數(shù)將領沒有去勸朱能回京師養(yǎng)病。他們認為這是對朱能,勇武一生的侮辱。進一步地說,諸將認為“馬革裹尸還”才是勇士的歸宿。
愚蠢也罷,迂腐也好,但這卻是這些將領的心之所想。
不知過了多久,朱能帳內傳來朱永痛徹心扉的哭聲……
張輔一面飛章奏報皇上朱能的去世,一面率軍南進。十月初八,張輔即率左路軍從廣西憑祥縣,越過坡壘關進入安南境內。
不日,沐盛率云貴、緬甸(當時屬于明朝)、蜀兵組成的右路軍從云南蒙自進入安南境內。
進入安南境內,張輔即令軍士:將之前就寫好的黎氏父子的二十條罪狀寫成的榜文,張貼于各處;將之前罪狀刻于木牌上的,則直接將木牌放置江中讓其順流而下。
張輔此舉是為了讓黎氏父子的政敵,成為明軍的朋友。
當日張輔又令都督同知韓觀于坡壘關下駐營,隨后主持運糧與修道等等之事;令都督僉事呂毅率前哨(警備軍),逼近三萬安南軍所在的隘留關,讓我軍得以安然扎營。
隨即張輔令隨軍出征的錦衣衛(wèi)緹騎四出,去打探軍事情報。
忙完這些后,張輔即對將近二十萬的大軍做最后的戰(zhàn)爭動員。
張輔令各行省的軍官他說一句,他們對他們的部下重復一句后,他則登上了點將臺。由于這幾個月跟著張輔一起剿匪,軍士見這殺神登上點將臺后,頓時就鴉雀無聲了。
邊感受著迎面吹來的涼風,邊醞釀了下情緒,張輔就充滿中氣地道:“黎氏父子不但弒君奪位,在篡位后還不惜將黎姓改姓為胡。這種背棄祖宗、而且還兩次弒君之人,居然還膽大包天去擄掠我們大明邊境”。
頓了頓,張輔大怒地道:“難道他們認為我們大明,沒有男人了嗎?認為明軍都是窩囊廢嗎?”
看到大軍群情激昂,張輔又道:“你們都知道皇上向來對有功將士就不吝封賞。別說什么一品二品的大官,只要大家的功勞到了,平日里那遙不可及的“公侯伯”即世家貴族,都會是板上釘釘”。
見大多數(shù)的士兵有些云里霧里,張輔大聲地道:“我能有今天,說到底就是殺敵最多。你們這幾個月一直跟著我,我是如何對待敵人的。你們自己心里有數(shù)”。
發(fā)現(xiàn)部分軍士眼中燃起了渴望,張輔又道:“在軍中要想得以上進,就得跟我一樣”。
想到張輔殺敵時的不眨眼,想到張輔的爵位,想到張輔的威風,軍士心中的殺意徹底被自己心中對功名的渴望而點燃。
這時張輔接著說:“贏了,什么都可能有;輸了,別的先不說。你們可以試想一下,日后回到家鄉(xiāng)之時,自己會遭受何種的白眼”。
說完,看到士兵們的臉上決然更濃,張輔接著說道:“是衣錦還鄉(xiāng)的榮歸故里?還是灰溜溜的回到家鄉(xiāng)?取決你們是否能聽我將令、之后與來敵面對面時的自己”。
見將士悉數(shù)看著自己,張輔鄭重其事地宣布道:“我若是去貪諸位將士的功勞,皇上百分百會治我的罪;但我若是發(fā)現(xiàn)將領去貪圖其部下的功勞,只要查實并立即將其祭旗”。
最后張輔惡狠狠地道:“丑話說到前頭,日后休怪我無情”。
讓張輔沒想到的是,當他這狠話由軍官們層層傳達后,軍營就爆發(fā)出響徹天際的歡呼之聲。
十月二十日,皇上才得知朱能的去世。當天他就宣布以休朝五天,來紀念他這位心腹大將。
十月二十一日,皇上敕諭:擢升征討安南右副將軍新城侯張輔為總兵官,佩征夷將軍印。
朱棣還用昔日明太祖命大將軍常遇春、副將李文忠率師北征之事來激勵張輔。
皇上說當時常遇春死于柳河川,副將軍李文忠卻率諸將一舉攻破元上都開平,從而名垂青史。
皇上令張輔得前事不忘后事之師,當立志自強而名垂青史。
最后皇上提出具體要求:令張輔在明年二月底攻下安南全境。
癮與小巷
從明實錄中來看,明成祖應該是知道朱能是抱病出征的。 在送大軍出征后的第二天,明成祖就與人說“人的生死”,大意:生死在天,有的人雖然活得長久,但活得毫無價值;有些人雖然只有三十的壽辰,但他這一生卻驚天動地。 朱能也是不到四十而死。 ps:休朝跟發(fā)號敕令,半毛錢關系都沒有。